“吱~”,铁锈应声而落,窄小的楼梯岌岌可危。
叶蓁蓁率先走进阁楼,她拿起床边的芦荟胶抹在脸上。没有镜子,手指摸着边缘凸起,火热烫手。
冰凉的透明液体滴在手指间,均匀敷在冷若冰霜的面上。
她冷冰冰开口,“两位,有何贵干?”
说完扫扫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摆明表示“有事赶紧说,没事快些走”。
钱盼楠站在门口,视线扫视蜗牛壳一样的阁楼,不肯踏入一步。
叶宝林倒是大咧咧坐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椅子上,脸上没有打圆场时的焦急,姿态闲适抬起下巴,命令道,“你跟她说!”
钱盼楠张张嘴,卡壳了。
叶宝林看不上她那副样子,“整天在家呆傻了!”
接着,他又一副我最牛、思路最清晰的样子对叶蓁蓁说道,“叶蓁蓁,刚才那个老男人怎么回事?你们班主任和吴主任给我们打电话了,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怎么只是在学校装乖吗?
身上没钱了?那也不能自甘堕落。我们俩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断了!好好学习,以后嫁个好人家,跟你妈似的,相夫教子,多好!”
叶蓁蓁这才明白一巴掌的来历,她用舌头顶了顶还在胀痛的脸颊。
不想被误会,她开口解释,“看我吐得难受,人家好心要去给我买药。”
“你怀孕了?”钱盼楠又炸毛,终于迈动她高贵的腿,向叶蓁蓁冲过来。
挨一巴掌就够了,叶蓁蓁也不是吃亏的性子。
她双手张开,在钱盼楠接近的时候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一甩。
“哎呦!”
叶宝林也算见怪不怪,两个人在一起不打闹才是下红毛雨。
以前是小打小闹,这次的事情却很严重,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叶蓁蓁,“下贱玩意,让你妈打两下出出气。这口气不顺,我们可不陪着你去打胎!”
“打毛线!”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和父母。
叶蓁蓁一直反思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自己的行为太出格。所以这辈子,她想要心平气和,努力与他们共情,求同存异。
可是,对待外人的挑衅能冷眼看待,唯独与父母,火药芯球状外放,一点就炸!
叶宝林在外被人追捧,在家老婆也是服服帖帖。
谁能想,女儿居然如此顽劣、桀骜!想到要带着未成年的女儿去妇科,还是去打胎。
脸丢光,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一米八的男人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那挥舞的拳头仿佛是暴雨中的雷霆,带着无尽的杀伤力。
叶蓁蓁深吸口气,在他的拳头挥来时,手上假装格挡,腿一弯,溜了出去。
叶宝林气势汹汹,看她还要对打,更是用上十二分力道。
谁曾想她居然是个泥鳅!
他重心不稳,一头栽到床上,正好压在钱女士身上。
“哎呦”
“哎呦”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响起。
两张与她酷似的面庞,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红红的,双双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叶蓁蓁想到自己脸颊上的红手印,“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这句话在脑中闪现,有点好笑。
她真的笑出声。
“叶蓁蓁!”
床上的两个人坐起来,整理衣服的手一顿,钱女士先沉不住气,朝她吼道。
“拜托!拜托!让我说一句话。”
叶蓁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两个手下败将你还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双双看向她。
“爸?妈?还是叶先生?钱女士?”
两个人不明白她的轻松是从哪里来的。
叶宝林:“随你”
“行!”
本着“有误会就消除,再给彼此一次机会”的想法,叶蓁蓁对他们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和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略版。
两个成年人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老大,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先生、女士,故事听完了?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她托托自己的下巴,表示可以闭上嘴巴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讪讪。
“你……”异口同声。
“我先说”,叶宝林霸道惯了,“最近表现不错!”
真难得,叶宝林还能夸奖她。
“早这样不就好了,跟我们回家!把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处理掉,我叶宝林的女儿就该衣食无忧,好好学习再考个好大学!
凭咱们的家世,找个门当户对的风光大嫁,跟你妈一样,什么也不用干,再生几个儿子,多少人羡慕!”
钱盼楠心中有点苦涩,不过她也认同,“听你爸的,我也不再说断绝关系了。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打拼就该是男人的事情,嫁个好人家,以后扶持你弟弟就行了!”
鸡同鸭讲。
叶蓁蓁断然拒绝,结果就是不欢而散,破镜难圆。
“你父母来了?”
叶蓁蓁将两箱芦荟胶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听到老阿奶的声音,嗯了一声。
“怎么不跟他们回去?”
“阿奶,我活不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叶蓁蓁苦笑地说。
“做自己就好”,老阿奶伸出手,叶蓁蓁走到她面前回握。
老阿奶陷入回忆,用力握着她的手,瘦弱的、斑驳如枯木的手上青筋凸起。
……
“短毛都肯把自行车借给你了?”李薇啧啧称奇。
“我们俩好兄弟!”叶蓁蓁才不会把激将短毛的事情告诉她呢!
李薇笑了一会,和她一起搬纸箱上楼。
“蓁蓁,今天还顺利吗?怎么你的脸有点肿?”
叶蓁蓁也不瞒着她,“……,就是这样,属于无妄之灾。不过,我抹了芦荟胶,能消炎,一会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休息的美容师看向她的脸,又盯着她们手里的箱子,互相投递出怀疑的眼神。
今天是进阶培训,叶蓁蓁心无旁骛,美容师们听得更加认真。
叶蓁蓁满脸狐疑地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暗自纳闷:“我的脸上难道开了朵花不成?怎么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那眼神仿佛要在我脸上烧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