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来只在门口匆匆一瞥,今天终于能踏进去。
门内门外,两辈人生,宛如天堑。
屋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她所熟悉的,甚至墙上的小花,也是钱女士不允许她画,她故意唱反调认真刻上去的。
“姐姐!你终于放假了!”叶小龙扑到她身边,抱紧她的大腿。
客厅里只有叶小龙,他紧紧牵着叶蓁蓁的手,生怕她跑了。
“姐姐,你看,这是我选的画画,还有这些糖,是我拿出来的,这个这个,咱们妈妈请的的,说你回来,要……”
“小龙!去看看爸爸回来没?”
叶小龙介绍得兴起,听到钱盼男让他去阳台看看叶宝林有没有回来,悻悻然噘嘴,不情不愿哦了一声,还是乖乖去了。
钱盼男看了叶蓁蓁一眼,留下一句去房间放东西,扭头走回厨房。
钱女士为她请的平安符?
叶蓁蓁捏起茶几上黄色的纸符,放到鼻端,黄符混合着檀香味,丝丝缕缕,如蛛丝般无形的线穿过她的心脏。
她放在手心握了握,又放回桌面。
钱盼男听到脚步渐远,探头看向客厅,平安符还在。后悔充盈在她的心头,怎么偏偏就求了一个呢。
叶蓁蓁走进卧室。
这不是她的卧室,严格来说,这是她的卧室,但不是她的东西。
这件卧室被褥是全新的,还散发着新布的味道。
早在钱女士和她断绝关系时就把她的卧室清理一空,据说被褥都送给老家的亲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也处理得七七八八。
全新的房间,全新的物品,板正的好像样板间。
突然床头的小木雕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个木雕工艺品,应该是她五六岁时,一家三口去山里徒步,她从地上捡到,炫耀她得到一只皇冠,钱女士给她戴上,还笑着说,确实是个皇冠,很配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
钱女士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她将皇冠带回来,抛光上漆,确保她一根毛刺都没有。
原来,她并没有扔掉。
“姐姐!爸爸回来了,喊你呢!”
“好”,叶蓁蓁用手指点点木雕,调侃着自言自语,“小公主回来喽。”
叶宝林在沙发上端坐,面前一杯热茶,腾腾热气迷蒙了她的脸。
他看着走出来的叶蓁蓁,“嗯,这么穿像个好姑娘了,就是带上了铜臭味,不太好。要我说你啊,还是别做什么生意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长大了找个好人嫁了就行了!”
刚张开嘴,打算礼貌打个招呼,得,礼貌的闭嘴吧。
叶蓁蓁侧身不理他,“小龙,咱们来吃糖。”
像是放了个那啥,叶宝林气愤:“一点礼貌没有!”
“老叶,给你剥个糖?”
叶宝林:“……”,堵上他的嘴呗。
钱女士做了特别丰盛的一大桌菜,大部分都是叶蓁蓁爱吃的。
叶蓁蓁挑挑眉,钱女士好像在示好啊。
她不动声色观察钱女士。
钱女士像个没事人,在厨房和餐厅进进出出,拿碗又拿筷子,明明可以同时拿出来的。
她是不好意思,故意让自己忙碌。
叶蓁蓁抿嘴笑了。
饭吃到一半,钱女士抬起头,漫不经心问出她今天的第一问题:“串串香不干了吗?”
叶蓁蓁实话实说,“盘出去了。”
“当时没人受伤吧?”
是想问她有没有受伤?这弯拐的真够大的,叶蓁蓁摇摇头,“没有人员伤亡。”
“放火的人抓住了?他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叶蓁蓁看她眼睛,钱盼男顿时缩了缩脖子。
她模棱两可说:“也许吧。”
长久的沉默。
叶宝林不知道老吕闹事的事,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插不进去话,他打算新开个话题,“都回来了,过几天带你们认识几个新朋友,特别有能耐的人!
尤其是你,学学人家夫人,不仅能做家务,事事都能处理好,那才是贤内助!”
“贤内助”觉醒了叶蓁蓁的血液中名叫叛逆的因子,她似笑非笑,“女子能顶起半边天,和男子比,也不遑多让呢!”
叶宝林要被叶蓁蓁的“呢”字话逼疯了,是谁教她说话这样阴阳怪气的!
钱女士扑哧一声笑出来,发现失态,她走进厨房,“小龙,你还吃不吃了?”
……
相比这里的唇枪舌战,京都的餐桌安静多了。
“太太,好了。”
女人摆摆手,小心翼翼看向男人,“楚先生,现在开饭吗?”
楚耀光微抬头还没点,就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坐到餐桌旁边,拿起筷子,发现喜欢的菜太远了,他还站起来给菜换了换位置。
震惊!
沙发上的三个人目瞪口呆,张张嘴,最后又吞了回去。
这个人疯了,回来就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调调,“别惹我,否则你们也捞不到好。”
一定是老爷子给他撑腰了!
四个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一时间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
孙伊香时不时抬头看楚耀光。他黑沉下脸,举着筷子,半天不见下个动作。
她真的心疼坏了,想给他夹菜,又怕楚先生嫌她不卫生,只好把气出在一筷子一筷子吃的香的男孩身上。
“楚穆炎!你怎么这么不乖!楚先生、淼淼最爱吃鱼,你怎么放在自己前面!还有,给楚先生剥虾。”
哪里是楚耀光想吃虾,根本就是想让他变成仆人,取悦他人而已。
楚穆炎微抬眼皮,一筷子伸进鱼盘里,像寻宝的探险家一般仔细翻找。。
“你!”
楚耀光咳了一声,“吃饭!”
楚穆淼一开始也被楚穆炎漫不经心的调调惊到,但是看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行为幼稚,不由嗤笑,“还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呢!幼稚!”
楚穆炎也不解释,默默地剥虾放进嘴里。
吃的好、住得好,还不用花钱,这“酒店”不住白不住。
和叶蓁蓁给家寄托了情感不同,楚穆炎现在只把家当做歇脚的酒店。
“大伯让我下午去照顾爷爷,你们三位没什么事安排给我吧。”
三个人听到这话,脸像隐在暗夜里,五彩斑斓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