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的供述非常详细和流畅，犹如背下来了一般。
所有的逻辑都非常通畅，通畅的让审讯的人忍不住有一种自己是神探的感觉。
沈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却深深的皱起。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一个试图逃避罪责的人，通常会避重就轻，或者在某些关键处含糊其辞。
但是，这李国华却恰好相反，一直都把罪责往自己身上引。
沈南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国华在回答关于中间人赵天成的信息时，语速会不自觉的加快。
最主要的是，李国华的眼神经常会往审讯室左上角的那个通风口上瞥。
“寒飞，暂停一下。”
沈南直接用观察室的内部麦克风叫停了段寒飞的审讯。
正在审讯的段寒飞，听到耳麦中沈南的声音，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停了下来，来到观察室。
“老大，怎么了？没想到李国华居然这么快就招供了。”
段寒飞有些兴奋的问道。
“你不觉得他回答的太痛快了吗？好像是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一样。”
“他想把自己塑造成唯一的罪魁祸首，让后面所有更深层次的关系都断掉。”
沈南神色凝重，毫不客气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给他递话了？”
段寒飞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因为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里面有内鬼。
“而且，你仔细检查一下这间审讯室那个通风口，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
沈南用手指了指单面玻璃的一处位置，示意段寒飞检查一下。
段寒飞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出去把李国华换了一间审讯室，同时让技术员拆开了通风口处。
当段寒飞看到通风口处的那个微型窃听器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给我调取这间审讯室的监控，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我们公安局审讯室安装窃听器？”
段寒飞当即对那个技术员下达了命令。
技术员太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了，赶紧带着沈南和段寒飞来到监控中心。
当监控显示，郑宝光在他们押送李国华进屋之前，确实打开过这个通风口。
“沈县长，段局，其实刚刚我看到郑队长在李国华的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我其实是懂一点唇语的，郑队长好像说了‘安分守己’这四个字。”
技术员这个时候突然举起手来，小声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
段寒飞突然一瞪眼，呵斥了一句。
“寒飞。”
沈南低声呵斥了一句段寒飞，随后目光看向那个技术员。
“小王是吧，你确定郑宝光说的是这四个字？”
沈南看向技术员小王，眼神温和，语气更是亲切。
技术员小王本来被段寒飞呵斥了一句，有些胆寒，但是当他看到沈县长居然这么亲民，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的，沈县长，我确实看到了，因为我刚刚全程跟着，我的执法记录仪在抓捕行动结束后并没有关闭。”
“郑宝光队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执法记录仪正好录上了。”
“回来后，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绝对不会有错的。”
技术员小王这次声音非常大坚定，没有了之前的迟疑。
沈南观看了执法记录仪上的内容后，眼底露出了一抹寒光。
而段寒飞此时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因为这郑宝光是他当局长后才提拔的。
自己那么信任他，结果对方给自己来了一个无间道，简直岂有此理。
“小王，你做的很好，很细心。”
“放心吧，你们局长不会亏待你们这些认真做事的人的。”
沈南对着技术员小王一阵夸赞，把小王夸得兴奋离开。
“寒飞，这未尝不是好事儿，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正愁不知道怎么把消息传到侯永林他们那边呢，这不有了一个天然的传声筒了嘛。”
沈南摆了摆手，制止了段寒飞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李国华不是想揽罪嘛，那就让他揽个够。”
“对郑宝光放出消息，就说李国华已经全部认罪，交代了是受赵天成指使篡改病历，不日将移交司法部门起诉。”
沈南冷笑一声，直接生成一计。
“老大，这……”
段寒飞眼珠子一瞪。
不等段寒飞说些什么，沈南压低声音，接着道：“同时，你安排最可靠了人，继续秘密提审李国华。”
“记住，绕开所有常规程序，只盯着他问一件事：徐玉珍初次就诊，是否留有真正的病历和资料，还有，受对方指使，是否有证据。”
“还有，告诉李国华，他儿子被人暗杀，我们的人救了他儿子，已经秘密保护起来。”
“明白了，老大。”
段寒飞听后，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要逼迫李国华说出真正的秘密。
沈南从这里离开后，刚上车，便接到了一个加密号码。
沈南心头一凛，试探着接通了电话。
“小南，是我，外公。”
刚接通手机，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外公，我是小南。”
沈南在车子里的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拿着手机的手也缩紧。
“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周一平的声音虽然温和平顺，但是落在沈南的耳中却带着威严。
“外公，您稍等一下。”
沈南跟电话里说了一声，随后便让江佟靠边停车。
车子停稳，让江佟在车里待着，沈南推门下车，来到路边。
“外公，现在我身边没人了。”
沈南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凝重。
“小南，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做一个有原则的干部其实是非常难的。”
“希望你不要忘本。”
外公周一平并没有直接说事儿，而是告诉沈南，外公一直在关注他。
“谢谢外公，我一定谨记外公的教诲。”
沈南身子站得非常直，声音恭敬。
“最近是不是感觉做事有些力不从心了？”
“那只小猴子虽然不足为惧，但是他有一个大家族为他服务，确实有失公允。”
周一平的声音非常的平淡，但是说到侯永林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