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寒飞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南。
“老大，侯永林倒了，徐玉珍沉冤得雪，张海一家得到了公道，松茸项目也能顺利推进了，这怎么不是赢呢？”
沈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县委大院内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目光有些悠远。
“寒飞，你看到的，是这一局的胜负。而我看到的，是整个棋盘的代价。”
沈南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冷峻。
“侯永林是倒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江大富、申小磊、赵天成……这一串名字背后，是多少个家庭的破碎？”
沈南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侯永林在任期间，荣城的市政建设停滞了多少？”
“营商环境破坏了多少？那些被他打压而郁郁不得志的基层干部，他们的损失，谁来弥补？”
“还有徐玉珍……”
提到这个名字，沈南的语气更加沉重。
“即便侯永林伏法，她能醒来吗？就算她醒了，她遭受的那些身心创伤，能用判决书抚平吗？”
段寒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习惯了破案抓人的快意恩仇，却很少像沈南这样，去审视案件背后那些细碎而沉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荣城市委大楼。
新任市委书记柳庆山刚刚走马上任，便召集了第一次常委会。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肃清侯永林余毒，重塑荣城政治生态。
会上，柳庆山的话掷地有声。
“侯永林案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市委班子必须深刻反思，吸取教训。”
“对于那些在侯永林时期跟风跑、甚至参与违法违纪的干部，我们要区别对待，但绝不含糊。”
“该调整的调整，该问责的问责！”
会后，一系列人事调整迅速落地。
原本侯永林安插在各个关键岗位的亲信，陆续被调离或免职。
而那些在侯永林时期被压制的实干派，则开始走上前台。
最让外界关注的，是关于松茸项目的归属问题。
新成立的“荣城市特色农业发展领导小组”，由柳庆山亲自挂帅，而具体执行工作，则全权交由双吉县委县政府负责。
这意味着，沈南不仅守住了阵地，还将影响力渗透到了市级层面。
沈南就着柳庆山的由子，准备大展拳脚，全面推进松茸深加工产业园区建设。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这天，沈南正在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会议进行到一半，县府办主任李晓霞便急冲冲的进来。
李晓霞在沈南的耳边低语几句，沈南边听边点头，但是他的眉头拧紧，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怎么回事？”沈南一边快步往楼下走，一边沉声问道。
李晓霞脸色凝重，迟疑了片刻，一咬牙道：“县长，市环保局突然派人下来，对咱们松茸产业园的选址进行了突击检查。”
“理由呢？”
沈南冷哼一声，脚步没停。
“说接到举报，选址区域存在重金属污染隐患，现在责令我们立即停止施工，等待复勘。”
李晓霞无奈道。
“污染？”沈南冷笑一声。
“当初立项的时候，所有的环评报告都是经过市里专家组评审通过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有污染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李晓霞低声说道。
“我打听了一下，带队的是市环保局新提拔的副科长，叫马攀峰，是侯永林原来秘书的亲弟弟。”
沈南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如刀：“好一个马攀峰！侯永林倒台后，这些人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还要跳出来惹事儿。？”
回到办公室，沈南立刻拨通了段寒飞的电话。
“寒飞，尽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段寒飞自然第一时间赶过来。
“老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段寒飞非常明白，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发生，老大是不会把自己叫过来的。
“你现在给我查一下这个马攀峰，我要他详细的资料，还有他最近的资金往来等重要线索。”
沈南眼神冰冷。
如果对方正大光明的跟自己斗，那自己也会用太阳底下的手段。
但是，对方既然出来脏招儿，那自己也不能文明对付对方了。
“是，老大。”
段寒飞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又有些担忧。
“老大，这是环保局毕竟是属于市级部门，咱们这么查他，会不会惹来非议？”
“非议？”
沈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如果我不反击，他们就会以为我沈南是泥捏的。”
“另外，通知咱们县环保局的同志，准备好所有的原始环评资料，我要亲自去市局一趟。”
当天下午，沈南带着县环保局局长阮镇，直接杀到了市环保局。
市环保局局长高志远刚从省里开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秘书告知双吉县县长沈南在会客室等他。
“这个活阎王怎么来了？”
“走，带我去见他。”
高志远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沈南不好惹，毕竟市委书记侯永林倒台，背后黑手就是沈南。
“先等一下，把马攀峰叫来，跟我一起。”
高志远突然又停了下来，当即吩咐秘书去请人。
“沈县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高志远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心里却在打鼓。
而旁边跟着的马攀峰却低着头，沉默不语，显然，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高局，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南开门见山，将市局突击叫停双吉县项目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看着高志远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沈南心底冷笑一声。
随后便将那一叠厚厚的资料拍在桌子上。
“这是当初市专家组给我们双吉县签字盖章的环评报告。”
“请问，现在哪里出了问题？是哪个专家的评审意见变了？还是市局的红头文件失效了？”
沈南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马攀峰，毫不客气的对高志远喝道。
马攀峰脸色顿时猛然一变，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啊，怪不得局长居然让自己也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