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家宅院。
陈事楣与陈美含二人端坐于餐桌前,面面相觑。
“下次,别什么话都往外说!记住了!”
陈事楣语气中充斥着疏于对陈美含的告诫与规训。
陈美含在陈宅俨然不会像在曼城一中那般嚣张任性。
她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气氛逐渐变得尴尬,为了逃离这场无烟的战争,她起身,主动将自己和刘彤彤用完的餐具送进了厨房洗手池。
对着陈姨使出一个眼色:不要说话。
陈姨也就静静的封上了嘴。
“爸,我上楼写作业了!”
“去吧!”
陈美含中规中矩地走进二楼的卧室,并悄悄关上了房门。
站在卧室内一架落地镜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梳的乖张,校服穿的质朴,就连眼神都那般纯良。
那是她吗?还是死在了小时候,又重新复刻下的重影。
但影子终归是影子,代表不了个人。
陈美含看了看屋内一切被陈事楣要求陈姨打点好的装饰风格和陈设,将怒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她伸手将摆满的娃娃全部挥到地面,但是不敢摔东西。
摔东西会有声响,陈姨第一个上来查看军情。
布娃娃软绵绵的,激不起波澜,又缓解了不满。
看着一地混乱的娃娃,她再次将衣柜里私藏很久的大人眼里不入流的地痞服饰翻箱倒柜,套在身上。
蜷缩于墙角的她双手横抱膝盖,头发也被扰得凌乱,脸上多出一份麻木。
父母眼中所期待的自己、自己眼中的自己、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是三码事。
陈美含觉得,如果有比裹小脚更令人痛苦的事,就是在日复一日中不能自已,一个家庭的残破,父母之间的恩怨,像个锯子,凌迟她的心房,在此之上还要表现出一副‘没关系啊,没有问题’的态度。
镜中穿不伦类服装的少女与相片里头戴雏菊的幼女,中间差的是整个人生。
“含含小公主,给你做点莲子羹端上来了。”
楼梯间传来踢踏声。
是陈姨。
陈美含言语有些惊慌:“啊,不用了,陈姨,我要做会儿习题,你拿给我爸吃。”
陈姨听着陈美含的婉拒,回应:“那含含待会想吃什么跟陈姨说。”
“好的,陈姨。”
陈美含回应。
楼梯间的声色渐渐淡化,陈美含卸下了包袱,胸口透出一口气,这副装扮要是被陈姨看到了,陈事楣绝对连蹦三尺高。
陈美含呆呆的撑起麻痹的双脚,缓缓靠在床榻,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看了看,还是很美。
只道是曾经了。
这时手机闪了一声,陈美含打开了手机。
九零年代大家还没能用上手机的年代,除了刘彤彤有一副新上市不久的小灵通,陈美含已经用上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掌中宝!
荧屏上显示的是校报公告:
曼城一中,一年一度,运动大会,即将开始。
陈美含有些兴奋,毕竟她一直都是长跑冠军。
关掉手机,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言的喜悦之情。
她眼神坚毅,决定参加这次的校运动会。
看着相框中母亲故去的脸蛋,眉宇间展露出一丝欣慰。
心里念叨:妈妈,今年的长跑冠军还得是我!
带着这份强信心的殊荣,陈美含褪去了外衣,浅浅又香甜的睡了下去。
醒来已是第二天,陈美含起了个大早。
带着昨日的激情,她迅速的从床上弹起,冲到前,翻出一条款式新颖,材质出挑的运动服。
那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她的妈妈送给她的。
抱着恬愉的脸蛋,从镜中反射出来。
今天的陈美含很阳光。
她快速的洗漱完毕,将头发扎成高翘的马尾,随后换上了那件心心念念的运动装。
跨上书包,走下楼梯。
陈姨早早做好了早餐等着陈美含和陈事楣。
“含含小公主,今天穿的这么活力呀!”
陈姨一脸姨母笑。
“陈姨,今天做的啥好吃哒?”
陈美含热情洋溢,与平时的她显得不太一样。
坐在一旁看报的陈事楣,推了推眼镜,随后目光停留在她那身运动衣上,似乎也得到了解释。
这身衣服是他陪着陈母一起去商店挑的,当时选了好几件,陈母接连问了他好几遍建议,最后选择了这款。
陈姨面容开朗祥和:“今天做的鸡蛋火腿三明治,加牛奶……”
陈美含:“啊~陈姨,怎么还是这个啦,今天没有用心哦~”
她一边假装晃动着嫌弃的神色,一边又拿起桌前的一块三明治放在了嘴边叼着。
双手真怕沾上面包屑,弄进心爱的运动装袖管上。
陈姨拍了拍大腿,故作羞愧之情:
“都怪我,昨天招待你的美女同学,把好精力给分散啦!”
一旁的陈事楣大跌眼镜,被逗得不行,嘴上浮出一丝暖暖的笑意,这是陈美含第一次见陈世楣发自内心的笑,就包括之前她妈妈在的时候,都未曾笑的这么真实。
陈美含有些奇怪的是,她并不懂陈事楣到底经历了什么,毕竟以前的事陈事楣只字未提。
“好的,看在今天本公主我心情好的份上,原谅陈姨啦!”
说罢,顺手抄起桌旁陈姨刚热好的牛奶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