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恩怨何所似(1 / 1)

九月长安 無言寺 3422 字 3天前

清水村。

“跑了……跑了,找不到了!?”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葫芦酒,不停地念叨着。

“一定是被村边那个姓九的小妖精拐跑了!”一个身着妖艳,浓脂艳粉的女人道。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等我找到了,一定要把他腿打折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跑!”酒鬼醉醺醺的道。

两人一人一句的往来了不知多少,或许是因为几天没有打江南了,心里难受了,不习惯了,便想江南了吧。

“都怪你,一喝完酒就打孩子,都是被你打跑的!”那女人指着酒鬼埋怨道。

“说我!你难道就没打过他吗?做娘的不在家相夫教子,一天都在外面夜不归家!”酒鬼又还道。

这时,暗影和颜道已经赶到了清水村。暗影急切的想去杀了这两个人,可颜道却总是拦着迟迟不让。

“太师有令!你若再加阻拦,连你也杀!”暗影警告道,随即便冲进了屋内。

江南的养父养母惊慌失措,躲在墙角,大呼“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颜道极力阻拦,“不可滥杀无辜!”

“身为杀手,你居然生了恻隐之心!”暗影和颜道打了起来,“你不配当一个杀手!”

“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坏人。”颜道与暗影拼命的厮打了起来。

这时,白秋山也已经赶到了。见此情形,白秋山立马插手进去。而那暗影借机利用白秋山牵制住了颜道,他使出刺客门绝技——勾魂索命。眨眼间,便将江南的养父养母封喉杀死在了房屋角落里,然后便迅速逃走了。

白秋山见状,迅速和颜道停手。

两人跑到江南养父养母身前,各自运起内力试图挽救他们,二人已被封喉,纵使内力再高也无回天之力了。

“师傅!?”这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白秋山背后响起。

白秋山猛然回头,发现是江南。此时,颜道立即掩面而逃。

江南手里紧握着九龙亢金枪,眼前的一幕让他难以置信,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师傅——白秋山。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事情真相不是你所见到的。”白秋山站了起来,想要极力解释,却不知如何去解释。

“如今,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江南麻木冷漠的脸上,无情的流着泪。“为什么!?为什么你杀害了我的亲生父亲,还要教我武功!为什么!?”

“江南,你在说什么?”白秋山困惑不解。

“你还打算隐瞒多久!?”

“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有什么事隐瞒了你?”

“你一定还记得我叔父吧?”

“你叔父是谁?”

“你还要虚伪到什么时候!?”江南难过至极,“我叔父刘玄靖已经将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了。”

白秋山一听到刘玄靖三个字,顿时大惊。心想:“那时候,江南才刚满月不久。那卑鄙无耻的小人刘玄靖是怎么认得卿真兄的遗孤的?”

“你想起你当年所做的丧尽天良之事了吧!”

“刘玄靖还是找到你了。我本不该教你武功,让你牵涉到这险恶的江湖里来。但孩子,你一定要分辨清楚什么是真假善恶啊。”白秋山还是无法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已经不管用了,唯一能澄清他的只有那封信了,那封给了兄长白居易的信。

“真假善恶就是:你不仅杀了我的生父,如今,还杀了我的养父和养母来灭口!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牲!”江南痛彻心扉,狂怒道。

原本江南是不完全相信刘玄靖对他说的话。这次赶回清水村就是想问清楚他的养父养母,关于自己是怎么被他们收养的故事,谁知正好遇到了白秋山此时此景。而他却不知其中真正的隐情——白秋山和江南的父亲刘卿真是生死挚友。二十年前,刘玄靖为了抢夺白秋山身上的火玉,不念同门之情,抢走刘卿真的孩子,以做要挟……

“秋山兄,不可啊!火玉牵涉着江湖和朝廷之争,关系着天下苍生。绝不能让它落入奸人手中啊!”

“可那是你唯一的亲生儿子啊!”白秋山欲用火玉将孩子换回来。

刘卿真内心万般纠结,突然他使出独门轻功只身冲上去,将孩子救下丢给了白秋山,而自己却被刘玄靖用剑刺穿了身体。

刘卿真不停大喊:“快走……带着孩子快走……”他紧紧的抱着刘玄靖的脚,刘玄靖最后砍断了他的双手。抬头却发现白秋山带着孩子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白秋山最后顾虑到,一直随身带着孩子十分不安全。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将孩子送给一户普通人家代养。他找到了清水村的一户平常人家,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了他们,并把那枚残损的“刘”字玉佩交给了那家人,并让他们好好保管,临走前白秋山还给了他们不少银子……

江南和白秋山打了起来,白秋山却只守不攻。江南却咄咄逼人。徒儿终究是徒儿,江南的武功全是白秋山所教,徒弟无论怎么打,始终是打不过师傅。

哪见,江南突将那金枪截做两段,取出枪内梅花剑,运气使出奇招来。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

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父吟。”

——诗圣。

白秋山不防,身受一记重剑,腹部留下一道梅花剑伤。

“你的武功!?”白秋山惊鄂道,“是玄诗剑法!”

“我将你教我的武功全部还给你,我用我自己学的功夫,来替我生父和养父养母报仇!”江南已经怒不可遏。

“孩子,今日你可以杀我,但我只求你杀我之后,放过九月。”白秋山最后委曲求全道,他无法解释,只相信真相在他死后,定能大白。“但是,你记住,你的生父和养父养母并非是我所杀!”

“铁证如山,眼见为实!你平日里总教我做个坦荡君子,善恶分明,敢作敢当。而如今你做了丧尽天良,伤天害理之事,却还死口不认!你根本不配做我师傅!”江南满脸是泪。

“若你执意认为我就是那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之人,你不当我是师傅,一剑将我杀了吧!我白秋山今生只求你一件事——保护好九月。”

白秋山口中的那个“九月”深深地动了江南的心,才使他没有走火入魔。

江南内心痛苦万分,却念白秋山是九月的爹。他收起了剑,忍着心痛哭喊道:“你走!你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师傅,我也不再是你的徒弟。我们至此,恩断义绝!!!”

“孩子……”白秋山还没有喊出,江南转身背对着白秋山喊道:“你走啊!”

“江南……”白秋山自觉当年没能救下江南的父亲,才害得他成为孤儿,沦落到如今这步境地。他自觉对不住江南,心中愧疚不已。

江南见白秋山还不走,指出金枪,向着他的头,歇斯底里吼道:“走啊!”

白秋山知道江南此时此刻神智不能保持理智清醒,便只好带伤走了。

白秋山走后,江南重重的跪在了养父养母面前,默默哭了好久。虽然他的养父养母经常打骂他,可他们还是不会让他受饿受冻。比起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他的这个家曾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宿。在江南离家出走的日子,也多次在夜里想起这个家,虽然回忆有时候会痛苦,但有时候也会很快乐很幸福。

崇玄馆。

“回禀义父,颜道他果然如义父所料。在执行任务时,他极力阻拦于我,拼命护着那两个农夫。”暗影向刘玄靖禀报道。

“这个逆子,背着坏了我多少事!?”刘玄靖勃然大怒,随后又关切问道,“人都杀了吗?”

“颜道极力阻止,本无法得手。却不料后面突然杀出个白秋山来。他替我拖住了颜道,我遂趁机用刺客门暗器锁喉钉将那两人一招封喉。”

“你说白秋山!?他也去了清水村?”刘玄靖惊愕道。

“我认得那东海风山白!确实是他!”

“此人不除,必定坏我好事!”刘玄靖心生邪念。

“义父!孩儿愿替您除了他!”暗影喜功心切。

“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刘玄靖转身望着屋顶,心有所思,“为父倒是有一个办法。那日白乐天进宫面圣,只为救他那故弟白秋山。如今白秋山也无处可去,定是藏在那白府之中。我们只需要埋伏在白府周围,待他出现,便将他擒拿!”

“此计甚妙啊!不知义父可有用得着孩儿的地方?”

“杀那白秋山,也用不着我崇玄馆出马。”刘玄靖暗自揣度道,“你只需去那赵归真望仙台周围暗传消息,说武林火玉在那白府李长安和白秋山手里。依那邓元起的心性,得到消息后必定另起异心,私自带兵去那白府,杀他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义父好妙计!孩儿这就去办!”

“回来。”刘玄靖却又将暗影喊住。

“义父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孩儿吗?”

刘玄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给暗影道,“你将此信飞鸽传书,送往闻道山清虚真人手里。”

“这……此前义父不是将此任务交给颜道了吗?”暗影疑惑问道。

“那个逆子,为父再也信他不过了。你找个时机将他了断。”刘玄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孩儿谨遵义父之命!”暗影心中窃喜,荣获义父重用。

暗影春风得意,扬扬退了去。

刘玄靖凝望着崇玄馆铜墙之上的九州山河图,手指慢慢的抚摸着,念道:“北溟、东海、西域、南疆,中原逐鹿……”刘玄靖的手停落在长安之上,冷冷说道,“这便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