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相逢即别离(1 / 1)

九月长安 無言寺 3458 字 4天前

次日清晨,长安城门上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说:昨日于刑部尚书府中发现一具尸体,尸体上有一处梅花状的伤口,经王仵作判断为剑伤,此梅花剑伤是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鉴于尸首不知名姓,遂公示以供家属亲友领认。

“听说昨晚,刑部的白大人府里死人啦,那人现在在长安城下还没有人认领呢。”客栈里一个店小二与顾客寒暄道。

“你说白大人这么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一个官,家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一个顾客说来。

……

在一旁的长安,听得一清二楚。没有多留,便带着九月直往城门走去。

“难怪这和尚庙会被拆,昨晚店里来了一对男女,一个是光头和尚,还只开了一间房子。啰,就是那两个人,伤风败德啊!”店小二趁长安走后,又和那些酒客寒暄小告。只因他们只开了一间房,少赚了一间房钱。

长安他们藏在人群中,挤进了告示下那木板上的尸体旁。

长安缓缓掀起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长安看清了那尸体,瞬间身心不稳,踉跄了半步,喉咙如鲠在喉,泪泉涌溢,难开言语。

九月也凑过身来,但长安随即将九月拦了下来。但九月已经看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和爹爹相认,还没来得及亲口喊他一声爹爹。

“爹……”九月泪先声出,哭喊着,拼命想要上去抱住他。

“白伯伯已经走了,九月!这里不安全,我们得离开这里。”长安已经觉得此事有蹊跷了。

然而,这正是那邓元起设下的一个圈套,邓元起已经站在了长安城上,手里一把劲弓已经弦如满月。

但九月冲脱束缚,拥到了白秋山尸体上,痛哭失声,“爹……你怎么了,爹爹……你醒醒啊,快看看月儿……你又想丢下月儿吗?爹……”

这时,江南也已经来到了长安城下,而他最先看到的是城楼上持弓的邓元起。他的九龙亢金枪与邓元起射出来的箭同时脱手飞出。

九龙亢金枪,从九月头顶七寸之外飞过,深深的扎在城墙上,而邓元起的飞箭竟然恰巧撞中金枪。枪箭错位摩擦,火花四溅。

而就在这时,城门大乱,人群四处奔逃,长安也意识到他们已经入了圈套,直拉着九月往逃出城外走,九月仍然不舍,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爹爹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城楼上的邓元起愤然切齿,捏紧了拳头,沉沉地砸在了城墙上。

江南与邓元起对目而视,随后取回金枪,他也看到白秋山的尸体,顿时,大惊,不由心痛喊道:“师傅!师傅!”。毕竟白秋山曾是他尊敬的师傅,白秋山一直也对他爱护有加,自前日他和师傅在清水村恩断义绝后,自己心里也十分不适,他冷静的想了很久,总觉得以师傅的为人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但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日,他亲眼所见,他的养父养母死在了白秋山的面前。江南不忍得看着师傅的脸,他也有所愧疚。最后他痛心地将白布盖回了师父脸上。随后城楼上的邓元起已经不见了,他立即向长安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长安带着悲痛欲绝的九月逃离了长安城,疲惫的停到那清风岗上的一处光石上休息。

“这些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我和爹爹重逢的场景,我多希望能和我爹爹说说话……”九月的眼泪已经溃不成军,“我就想和他说说话,哪怕我喊他一声爹,他叫我一声月儿……为什么?为什么他十八年前狠心丢下了我,如今十八年后却又要狠心丢下我!为什么呀!?”

“九月……这些年你爹爹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他全心全意的守护着我们,这才让我们最后还能重逢。现在他虽然在我们的眼睛里丢了,但他会像我爹和我娘一样,永远存在我们的心里。”长安想着曾经师傅讲给他的道理来安慰九月。

九月深深的埋进了长安怀里,悲痛至极。

“我会一直都在,我不会再丢下你了。”长安安慰道。

这时,突然一根钢棍飞刺而来,就落在长安身前。是乾坤棍!

“江南?”长安轻轻念道。

“这棍子还给你,一根钝棍是除不了恶,扬不了善的!”江南跳下马,持枪而立。

长安将乾坤棍捡了起来,“你知道白伯是怎么死的吗?”

“他为了夺我爹的武林火玉,不惜亲手杀了我的亲生父亲,还杀了我的养父养母。如今死有余辜!”江南含恨说来。

“不是这样的,我爹不是这样的人……”九月极力辩护爹爹。

“他抛妻弃子,害得长安家破人亡。这天底下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来!?”

“江南,一定是你误会了。白伯绝非你说的那种人,我家的事另有隐情。”长安道。

“误会!?如果这世间所有恩怨都能凭一句误会而一笔勾销的话,那还要这江湖有什么用!?”

“江南,这些日你都去哪里了?为何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长安问。

“我不用你管!”江南冷漠道,“今天我来找你,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两样东西!一是火玉,一是九月,若你将他们还给我,我便不伤你。”

“你要火玉干什么?”

“武林火玉本是我爹爹的!白秋山杀了我爹,从他那里抢走了火玉!”

“江南不是这样的!你不要道听途说被奸人利用了!那火玉原是嵩山少林寺守护的宝物,是白伯伯为救嵩山,将火玉带下山去,以一人之身引走了积聚在嵩山的所有江湖灾祸。白伯伯舍身救寺,是光明磊落的英雄,怎么又会像你说的那样!”

“你不要在那里假仁假义,为白秋山洗脱罪名了!我看你也和他一样,是一个胆小怕事,暗地使坏的小人!当年你定是为了自己活命丢掉了九月!七年,整整七年,你为了苟且偷生,上那九华山当了和尚!如今却还迷乱情欲欺师灭祖!连和尚的规矩都不要了!”江南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恨吐了出来,“我早想和你比试比试了,今天正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江南说完便持枪就来。

长安将九月推开,持棍迎上。

《玄诗剑法》是江湖顶尖武学。但江南剑法使枪,自然不能发挥极致。但虽然如此,江南先前学过白秋山的少林绝学《菩提心经》;最近又偷偷练了姚合揣摩“玄诗剑派”零星诗篇总结而出的《极玄集》,他现在的实力在江湖之中也是不可小觑的了。而长安小的时候也偷学过父亲李林风糅合江湖七大门派武学精髓和《玄诗剑法》原著后,所独创的《凌虚七剑》。这套李林风参考了《玄诗剑法》原著的《凌虚七剑》相比那姚合根据零星诗篇而总结领悟的《极玄集》自然是更胜一筹。但是,长安使的是棍,江南是枪。正如刘玄靖所说,棍钝不易制敌杀人,枪尖则能破气穿风!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诗仙。

江南七律道尽,却亦是玄诗剑法八式使出,长安舞棍相接。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七绝圣手。

长安使出七绝飞剑式,以四招破江南八式,江南被乾坤棍顶飞在地。

“你使的是什么功法?和我的玄诗剑法,却是身似神不似!?”江南扶胸问来。

“天下武功,代代相传,精益求精。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方为传承之道。”

江南知那长安剑法出于玄诗却高于玄诗,自己的《极玄集》是打不过了。他遂即运起内功,使出师傅白秋山教的菩提心经来。其浑身内力充沛,力量激增;步法奇快,身法奇绝。

长安屏息,亦运起气来。

“你们不要打了!”九月一旁劝道。

却只见那江南取出金枪之中的梅花剑来。

而就在这时,长安看到了江南手中那柄梅花剑,心中恍然大悟,“长安城墙上的告示说白伯伯死于梅花剑之下,难道,真是你杀害了白伯伯!?”

江南将剑指在了长安心口前道:“我没有杀他!”

“那你手中梅花剑从何而来!?”长安质问道。

“我……”江南是用梅花剑重伤过师傅,但这世间也就只有这一把梅花剑,他此刻百口莫辩,只道:“我前些日,是用此剑伤过他。但我并没有置他于死地!他的死我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江南说完便闪念先前长安城楼上放暗箭的邓元起。

可还待江南准备说的时候,九月便已经用剪刀刺进了他的胸口。这把剪刀是九月在江南那座私宅里带出来的,原本是为了防身用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她用来刺杀江南。

江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痛苦,满脸的惊愕,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九月会要杀她。

九月一时被杀父之仇恨控制,待她用剪刀刺进江南胸口后,才开始感到惶恐,害怕。她立马松开了手,剪刀染着鲜血坠落于地。江南的衣服迅速被染红。

江南眼里抿过眼泪,看着九月安慰道:“别怕,九月。我没事,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你爹爹!我真的没有。我带你回家,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

九月痛苦伤心的哭着,江南一把将九月抱起,踏上了马。接着他取下九月身上的火玉,扔给了长安,只留下一句话便走了:“你将这武林至尊拿去,好好当你的和尚吧!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九月了!”

而就在长安准备去追江南的时候,林中飞出来一个人影来,那人眼疾手快,直掠过长安将那火玉抢了去。

待那人立定,方才认出是独臂人邓元起。

“好东西不是拿来这样抢过来丢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