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徐徐上升,掺入满天飞火,而九月却久久不能提笔。
“姑娘为何迟迟不写呢?”卖灯的老人问道。
“就这样吧。”九月道,“无字”。
“无字灯?”老人惊喜,“老朽卖了几十年的灯,这还是第一次碰见以无字为愿的天灯呢!”
“心中千言落笔无,最是深愿无字书。”九月念着。
“好好好!好一个无字书。那,姑娘这第三只灯是留给何人的呢?”卖灯老人问道。
九月望着江南道:“江南,你写吧。”
江南也望着九月,他没有说话,心里和九月一样沉郁。
最终他还是提起了笔,偷偷的却又写了四个字:“九月长安”。
天灯离手而去,渐渐没入夜空的灯海,不知天上宫阙,人间天上几多程。
九月和江南在夜市里慢慢走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题去说。
过了好久终于九月停下来主动说:“江南,我觉得我们走的好快。快到一切过往从前,都成了如今的一念之间。”
“一生太短,来不及分辨是非对错。起坐行止,只求心安。”
“江南,你心安吗?”九月停下来望着他问。
江南思索了许久,不说话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为何?”
“得到得太快,失去得太快。”
“你的叔父刘先生是一个坏人。你离开他吧。”
“离开他了,就不能给你一个热闹的婚礼了。”
“我不求婚礼有多繁华,多热闹。只要能求心安,即便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会很开心。”
江南久久不说话。
“江南,你放下吧!”
“我放不下。”江南深沉的说来,“就像你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他,我也一直都放不下你。”
九月一下不说话了,她刻意回避了江南把头转了过去,心里伤心念着:“江南,你最大的错,就是放不下一个已经在等待的人。”
“我所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就是没有放下你!”江南此刻亦情切,将九月紧紧抱在怀里,“如果没有你,我怕,我怕叔父会彻底将我腐化。他会将我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九月默默地流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九月,你答应嫁给我好吗?我也答应你,我会努力学武功,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到那时我的名号威震武林,仅仅凭我的名号,便可护你一生平安!”江南信誓旦旦目光坚定充满信仰和希望。
九月也知道江南是真心待她,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白丁儿!只知学武功。”
江南听得这声“白丁儿”心里便欢喜了。便转了兴来,拉着九月的手道:“九月我会背诗,我学了一首,背给你听:‘不得哭,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江南正要背下一句时,九月放下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了江南。
“江南,你把这封信给长安:‘见信如晤,’长安,七年流离恨缺,八月中秋望圆。’他若来,我便嫁给你。”
“他若不来呢?”江南困惑。
“他若不来,我便一直等他。”九月决绝说来。
江南不明白她的来与不来。
圆月临空,不是中秋却也几近满月,江南一个人站在长安城内最高的楼顶,望着城里夜巡的士兵,满城宵禁之中,先前热闹繁华的长安城也变得异常孤寂,唯夜空残灯,星星点点,却也渐渐灭去。江南手里紧紧的握着九龙亢金枪,眼色沉静,心中却将未给九月背完的诗背完了:
“不得哭,潜别离。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春断连理枝。河水虽浊有清日,乌头虽黑有白时。惟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白居易《潜别离》
悬崖寺。
长安正欲去找江南要回九月时,江南已经自己找来了。
“中秋,我和九月成亲。”江南平静的道。
长安听了心里很是震惊,竟有些不知所措。长安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他和九月小时候的画面:那次逃亡时紧拉着的九月的手……他找不到九月时哭喊:我长大了要娶九月的……
“她……”长安不知回答。
江南道:“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长安不知所措的重复了一遍。
江南丢给了长安一封信:“这是她写给你的。”
“见信如晤。长安,七年流离恨缺,八月中秋望圆。”也就在这时,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滑落了出来,也就在这时,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滑落了出来。
长安凝掌,一掌推向江南,却停在了他胸前。只道:“你带九月离开崇玄馆!离开刘玄靖!”
“我离与留与你何干,叔父是我唯一的亲人,那里是我的家。我会风风光光的把九月迎娶回家!!我要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江南说。
“你被他利用了!你被他的荣华富贵所迷惑了!”长安从怀里取出白居易给他的信,交给了江南:“他,才是你真正的杀父仇人!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江南看到了那封泛黄陈旧的信,心里瞬间有了顾虑,但他放不下,他从小过够了贫苦的生活,这突如其来的荣华富贵让他迷失。对于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忠言与谗言都无法分辨。他心里顾虑万重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本正经道:“你嫉妒我,你本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九月答应嫁给我后,你现在一无所有了!你自以为凭着这封不知出处的书信就想挑拨离间吗?什么是恩什么是恨我比你更清楚!我亲眼看到白秋山他杀死了我的养父养母,他以此灭口!”江南发怒将信撕毁了。
“你若执意如此,中秋,我便带九月走!”长安持剑而去。
江南举枪拦下。他打不过长安。相敌数招后他拔出了九龙亢金枪内的梅花剑。《极玄集》发挥淋漓尽致。柔指止住江南的长剑却不能完全遏制,指、剑相持了良久,突然江南剑身剧震破指而出。
长安终于使出幽冥佛掌来,空手接过白刃。内力通过剑身传入江南身体,江南受了内伤,但他强运《菩提心经》。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诗圣。
江南使出少陵剑法,反击长安破棍而去,此剑法被江南发挥到了极致。长安也受创,如今两败俱伤,二人才停了下来。
“九月希望你能来。”江南说完就走了。
江南走后,长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倒了下去。
灵梦山。
“来者何人?”一个守山的门童在山门山呵道。
“在下,闻道派弟子,前来贵山有要事相达。还望仙童传达掌门。”清风有礼说来。
“闻道山?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通报掌门。”
不一会那山童回报道:“掌门有请。”
灵梦山却是一个清凉之地,景色与尘间不同。清风明月来到了山上金顶,不觉一曲清音飘了过来,声声入耳。
“你们师公清虚真人,近来可好?”一个空灵之音和着琴声传来。
“凌霄子?”明月直呼道。
“大胆,竟敢直呼掌门名讳!”一个灵梦弟子呵责道。
“婉儿,不可对客人无礼。名字本是拿来让人叫的,若是没人喊,那还取名字干嘛!”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维护掌门的女子正是那九华山下王员外家的小女儿——王诗婉,却不知她是因何缘故会在灵梦派,且做了那灵梦掌门的弟子。
“哦,师傅,弟子知错了。”婉儿低头拱手认错道。
突然一阵清风拂来,却有些强劲。从那人打扮来看居然是个男的,但那张脸却是十分俊秀,清风有些大失所望。而明月却有些得意了。
“男的!”清风小声失望自言自语。
“师哥你猜对了。堂堂灵梦派掌门怎么可能是女流之辈。”明月得意说来,“不过长得还挺英俊的,年纪还很小,怎么敢那样直呼师公名讳!”
“两位在议论什么呢?可否让我也听听?”凌霄子风趣问来。
“没什么,没什么……”清风将怀里的邀请函递了过去,哪知信还没出手,一股强风略过,将信直接推到了凌霄子手中。
“八月中秋,长安?想必是那崇玄馆刘先生的主意吧,唯恐天下不乱!”凌霄子冷笑说来。
“婉儿,你去传书派下其他各门,就说中秋长安盟会,有意者往!”凌霄子吩咐道。
“是!师傅。”
“二位就留下来,住一晚,我们明日一同去长安,路上也好有个相互照应。”凌霄子盛情挽留。
“也好,反正袋子里的钱都被明月那丫头花光了,就跟着他们混一路吧。”清风心里想道,转而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就有劳掌门关照了。”
灵梦山,早。
清风一大早起来,便到了山上闲逛,“这山上怎么感觉有点不正常!”清风看着山中多是花圃,走几步便是不同的花种,“虽说这灵梦派有几个女弟子,可这掌门的性情却怎么同女子一样喜欢拈花弄草的。布幡是桃花色,枕头是香草……还有那掌门身上也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到这里,清风才真正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明月,明月每天都是比他起得早的,而且说话声最大,早晨就像个麻雀,可今天却怎么这么安静!?
不一会,婉儿便来叫清风去用早膳了。清风等了半天也没见明月。
“明月姑娘没与公子一同来吗?”凌霄子问。
“你们没有叫她吗!?”清风急问。
凌霄子望向婉儿,婉儿忙道:“没有找见月姑娘。”
“想必是月姑娘睡过头了,公子不必担心。”凌霄子又吩咐婉儿道,“你去月姑娘房间,再请请。”
“我去吧。”清风立马起身往明月的房间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