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风 05(1 / 1)

led屏定格在“first letter”这一行专辑名,几十盏镁光灯曝射,将整个舞台照得有如白昼。

观众池区,数百条手臂争先恐后升起,一片黑压压的丛林。

李斯特是这片刺目光海的最中心。他歪着头单手支腮,慵懒垂着眼皮,随手一指。

“就你吧。”

被点到的记者一下弹起:“李斯特老师,这张专辑只有四首歌吗?”

“没定。”李斯特简单道。

意思就是,正式发歌时还会收录更多曲目。

话筒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预计会在什么时候发布新专辑呢?”

李斯特歪头想了想,“做完以后。”

台下不由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讲的什么正确的废话,说了,但又和没说一样。

其后又有人问了几个问题,遵循和工作室的约法三章,围绕着创作、歌曲、宣传等方面打转。

黄瑞坤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那么就最后再问三个问题吧。”

听闻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急了。许欣心也将手高高举起,但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来充当气氛组的。

李斯特的视线往她这边掠过好几次,就是不打算点她起来问问题。

到这会,她已经不抱期待了。

果然这一回也没意外。

那双剔透的蜜糖色眼眸,平静如水地拂过她,落到她身旁隔了两个座位的一位别家的记者身上。

接过话筒,这位记者跃跃欲试起身,清了清嗓子。

“请问李斯特老师,”她的声音满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您以前从未创作过类似风格的歌曲。我们讨论下来,都觉得非常好奇。您这一张专辑的创作灵感来源是什么?”

她顿了下,大胆试探:“是某些电影和艺术作品,还是某一趟旅行,或是某个,特定的人呢?”

提问意图很明显,观众池闻声,起了些微的骚动。

黄瑞坤微动,征询似地瞟一眼李斯特。

那被质问的人神色不改,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灵感来源。”他抬唇笑了笑,给出个超出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垃圾桶,算吗?”

所有人:???

黄瑞坤俯身拎起话筒:“这个问题,我回答吧。”

“这一批歌曲原稿,原本是要废掉的。但我们的乐队成员很喜欢这些歌,觉得若是不能做出来,是非常可惜的事情。商量结果,就是决定先发布试水;至于后续计划,至少是能够做到收录一张迷你专辑。”

人群起起伏伏地“哦”了几声,各自埋头记录。许欣心身旁一起来的同事也飞速打字,抬起手机亮到她眼前。

「绝对失恋了信不信[激动]」

直面同事灼灼眼神,许欣心倒抽冷气一口。

救命,不要讲这样的话啊!

提问灵感的记者握着话筒,禁不住得寸进尺:“这么好的歌,为什么会想丢掉进垃圾桶呢?……”

按规定,每个记者至多只能问一个问题。黄瑞坤打了个手势,这位记者悻悻闭嘴,欠了欠身,坐了回去。

“那么,最后两个问题。”

黄瑞坤话音落下,许欣心又惯例举手。

不知道台上望向台下是什么感受,几百张脸陷在光影中面目模糊,可能一眼扫过去都差不多。

看不见她,她不会太伤心。

李斯特沉吟片刻,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把麦交给青柠传媒的那位记者吧。”他转向黄瑞坤,声调温和,“我看她,举了很久了。”

话筒发烫,滚过人群,交递到许欣心手里。

温度再高,也烫不过她的心了。许欣心一下起身,翻看一眼手机上的备忘录,将麦抬至唇边。

“李斯特老师,我想首先确认一个问题。”

那一个又远又近的人,隔着人潮安静凝眸,无声鼓励她继续。

许欣心深吸了口气。

“在「宙夜情书」这一首歌曲的intro部分,您是不是,尝试了摩斯电码的设计?”

低下头,她盯住备忘录上记下的内容,试着按照节奏,轻轻敲打手边的麦克风。

短促的四下闷响,继而是三声长音。接下来的拍点长短交错,间有几段短促的空白。

“这一段电码,是在问候‘你好’,对吗?”

李斯特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这位记者,到现在为止,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你准备让我回答哪一个?”

许欣心轻摇了下头。

“半年前您回国,飞机着陆的第一时间,您发布一条微博,内容是‘你好吗’,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我很疑惑,当时和现在,您难道是在向同一个人问好吗?”

“这是我的问题。”

“……谢谢。”

自她提出摩斯电码起,整个池区就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在场但凡是个人,都在想这一出玩得太狠了。

但也不知道,是写歌的人更无法无天,还是提问题的人更不知死活。

建设在一堆捕风捉影上的问题,其实不回答也没什么。黄瑞坤皱了下眉,拿过话筒,“这个问题,可能不太方便回答——”

“是同一个人。”李斯特突然出声,打断经纪人圆场的话语。

一句话投入池中,暗燃海水骤然沸腾。

“是女朋友吗!”

“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次的歌,都是为这一位写的?”

“再多说一些吧!”

前排保安呵斥几声,好不容易将场子压下去。李斯特垂眸,淡淡扫过一眼,启声道:“不是女朋友。”

“还在追。”

“她不愿意。”

许欣心将话筒捏得死紧,用力咬着唇,不认同地重重摇了下头。

“李斯特老师,在开玩笑吧。”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拒绝你才对。”

她的发言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氛围顿时轻松许多。

“就是说的。”

“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

“让顶流牵肠挂肚,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白月光。”

“别说,真的够离谱。”

“这个问题就聊到这里吧。”黄瑞坤无情打断台下耳语,“时间也拖太久了,本场记者会就到这里,有劳各位……”

散场前,每位到场媒体都领到一份特别礼物,许欣心也不例外。

是一张黑胶唱碟,仅止收录了本场演唱的四首歌曲。

从今天的采访内容能看出来,“宙夜”正式发布时还将会有更多歌曲收录其中。发布会上这一张只收录四支歌曲的迷你唱碟,很有可能成为一张无可复制的绝版限定。

回程路上,同事激动得要命,抓着许欣心喋喋不休:“没人告诉我李斯特唱歌这么好听啊!欣心子你吃这么好,怎么都瞒着不说啊——”

“现在立刻变成粉。”她一会儿一个样,这会儿立马打开社媒把一堆相关号都关注了。

许欣心看她一眼,“你不在意吗,就那个……”

谈恋爱或者白月光,三个字到嘴边,她还是没那个脸皮能说出口。

同事一下没听懂,反应几秒,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显然是误会了。将许欣心微妙低落的情绪看作是因偶像恋爱而起的消沉,同事安慰她。

“这有什么,二十五岁的人了,又算是歌手不是爱豆,还要寡一辈子吗。”

又拍了拍她,“看开点,不乱搞不法制就行。”

半夜到家,许欣心将新收到的唱片放上过年时购入的唱机,拨动开关,将音量调到最低。

午夜万籁俱寂,唱针刮过漆盘表面,每一个动静都很清晰。

录音室版本,和现场相比,听感更为克制柔和。加上黑胶唱碟自带的暖调质地,汹涌暴烈的气质收敛,整体都安全很多。

曲目顺序与现场也有不同,主题曲排在第三,安静抒情的「玻璃吻」被放在最后一首。

好似风暴潮后,回到一方笼罩月光的玻璃屋中。

听着听着,许欣心却觉出不对来。

现场听到的版本中,应该是没有她现在听到的,背景中的心跳声的。

怀着某种紧张的心情,她给同事发消息,问她关于这首歌的问题。

没说心跳声的事,就说自己的碟子好像运输过程中有点问题,有杂音干扰,想请她录一段对照看看。

第二天她收到回答。

和现场版本一样,干干净净的电声伴奏。

哪有什么懵懂的心跳。

只有她收到的这一张唱碟,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独家限定。

此后几天,李斯特没再给她发过消息。许欣心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地熬夜加班,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天天地总在走神。

她浪费掉一串沉默的日子,好不容易想清楚一个问题。

被她拒绝过两次,这一次,他不可以主动再往前了。

返回给她的唱碟,是要她做决定,也是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

她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为时断时续的信号心神不定,可以将想说的话语发布到毫无干系的社媒平台,却没办法对想说话的人诉诸真心。

人的感情,有多古怪啊。

有好多话都可以对陌生人讲,却独独没法说给那一个人听。

也是这一段时间,网路上吵到翻天。许欣心所在的几个群表面粉饰太平,其实每天都有不少粉丝伤心退群、黑掉头像。

「此处无瓜胜有瓜」的后台,也有很多人私聊敲她询问消息真假。

算什么呢,既不真,也不假。

刷过这些消息,许欣心表情漠然,一概己读不回。

反倒是,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用在瓜号上的那个头像。

星空月下,瓜田里灵活来去的小白猹。

和李斯特后来换的那一个蠢呼呼的星球瓜微信头像,一猹一瓜。

好像,大概。

可能正好是那个什么……

一对情头。

真的好怪啊,搞这种低画质头像。

捧着手机哭笑不得一会儿,许欣心渐渐就没法再笑出声来了。

「一闪一闪:凌日环行的试映会」

「一闪一闪:我能」

「一闪一闪:去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