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风 08(1 / 1)

许欣心大脑一阵发白,怔怔呆着没动。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羽毛似地落在她的唇上。

滞了两秒,思考能力彻底离她远去。

“……你、你到底喝多少了。”混着酒意的浓烈香调把她搞晕乎了,她懵着,说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声音打颤,直磕巴。

李斯特有些不满:“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被按着亲了一下。

力道很大,重重吮她唇瓣,反复蹂躏上下两片薄唇。比刚才较真很多,像要把她整个揉碎吃掉。

木质香渗进她骨头缝里,酥得她浑身发软,只能勉强抓着他。

被吻得喘不上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气绝身亡,许欣心稍微找回一丝理智,没什么力气地去推李斯特。

“不是,你先等等……”

声音软绵绵出口,先给她自己惊到了。

这、这是在撒娇吗!?

她还会这出呢?……

李斯特撤开点距离,浓黑长睫轻眨一下,冷不丁又啄她一口,这才放手。

“亲了我。”男人心情明显见好,声音慵懒,透出点微妙的餍足,“你不负责吗?”

……谁亲谁啊!

而且这顺序完全搞反了啊,她还没来得及酝酿告白呢……

许欣心彻底清醒了。她欲哭无泪地花了点时间,整理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废料。

“那,你能走吗。”她试探提议,“你们这个晚宴,全都是认识的人,这也太危险了……”

走到哪里,他们的大明星也都是被人群追着,根本连一句话都讲不到。

李斯特扬唇笑了笑。

刚被她亲过的嘴唇,这会儿显出些几分泛红血色。

……看着很欲,就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捉她的手腕,十指相扣,慢慢送到唇边。

“既然很危险……就带我逃走吧。”

“——我的,公主殿下。”

问,如何带顶流从名门晚宴上逃跑,并且不被人发现,不引发多余的骚动?

看了眼两人身上仿佛要去办|证的正装,许欣心先排除掉了出租车和公交车这两个选项。

去停车场提车或是喊助理接人,动静也都太大,不符合需求。

她拉着李斯特,走货梯通道下七十层。

酒店边门出去,路边随便爬上一辆待客摩的。

拒绝反对意见,先把他们酒意上头、走得不太稳当的大明星塞进后座。

驾驶座上的胖阿姨打了个哈欠,一脸惑色地盯视她。

“小姑娘,太晚了,不做了啊。”

许欣心想了想,狠下心,“姐姐,我给您三百行吗?”

听到“姐姐”和“三百”,胖阿姨狠狠动摇了两下。

许欣心见她不吱声,牙一咬:“五百……不能再多了。”

胖阿姨皱眉:“大半夜的,你上哪儿去?不讲清楚不开工哈。”

许欣心哽了下。

去……去和顶流谈恋爱?

“我和我男朋友,”她指了指后座位,豁出去了,“私奔呢。赶时间。”

胖阿姨嘴巴张圆,上下瞅她一眼。

小姑娘生得端正,西装套裙笔挺,脸颊飞红,眼睛亮亮的,是个刚谈上恋爱的纯情模样。

“你去哪?”她利索转身,轰一声发动摩的,“姐送你,多晚都送你。”

“远点的地方都行……”许欣心扯起裹身裙攀上车,想起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去北仑山吧,给我们放半山腰,就好。”

胖阿姨诶了一声,摩的突突突冲出小巷,颠簸着开跑上路。

摩的后座空间小得可怕,许欣心落座进去和李斯特挤作一堆,顿时浑身无措。

对方显然也很不适应。稍微抻直脖子,就顶到车棚顶;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叠着,没一点多余的活动空间。

“怎么有这种车……”李斯特转了下脖子,有些惊讶。

“这你有所不知。”许欣心一本正经和他解释,“摩的最安全了,很多没有牌照,外面又什么都看不到,谁来都找不到你,特别适合……”

“我知道,私奔嘛。”李斯特点下头。

许欣心本来想说畏罪潜逃,这下可讲不下去了。

“你听到啦……”她低声细语。

摩的蹦得像个不得闲的兔子,上下嘚瑟着往前,颠得比走得更起劲。

她局促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一歪,差点倒到李斯特怀里去。

“坐好。”他警告地瞪她一眼,“别乱动。”

许欣心紧绷绷地端正坐姿,一动不敢动了。

驶过闹市,钻过小巷,车子往城郊的方向去。

许欣心转向窗口,往外探了探,只觉车外冷风习习,倒春寒季节,凉得悚然。

车里就热得吓人。酒意的余温烧得正慌,两条影子拉不开空隙,呼吸和心跳旋律交织,分不清分界线,融在一起。

行程过半,李斯特眼睛阖拢,头一歪,沉沉落到她肩上。

酒精和晕车的双重debuff,再加上连日来的严重缺觉,他好像是困得很厉害。

紧张僵滞了一会儿,许欣心拿一根手指推他,想扶正他的脑袋。

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只能放弃,任由男人像大型狼犬一般,死沉死沉地挂在她身上。

借由月光,雕刻似的面庞,如今被她看得很清晰。

浓密长睫下眼圈微陷,是睡眠不足带来的痕迹。瘦削的俊脸上染着明显的疲惫,到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够安然片刻。

许欣心望着他,不知为何也起了一阵难解的困意。

忽略掉鼻翼间刺激的柴油味,她看向车外不断逝去的夜色,轻声对他说:“我们去月球吧。”

半梦半醒的人听到了她的说话。

他说,“好”。

摩的将他们放到半山腰观景平台入口。许欣心下车扫码结了账,才去摇李斯特下来。

胖阿姨眼睛刷地一亮:“唷,男朋友这么帅啊。”

李斯特只当听不到,跳下车后垂着头,自顾自拉上一副黑口罩。蓬松柔软的翘发在车上压得乱糟糟,遮掉他一双惊艳眉眼。

许欣心有意无意,挡住胖阿姨视线:“姐姐别看了,再看我怕他跟你跑了,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

胖阿姨瞟了一眼,拉她过去小声嘱咐:“帅也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别犯傻啊。”

许欣心连声称是,乖巧点头,目送小摩的消失在盘山公路转弯处。

折身回去,她对上男人一双朦胧多情眼。

“你追我的?”他笑得阴阳怪气,“你这节奏,我都怕我跟不上。”

“不是要逃吗。”许欣心装傻,东拉西扯别的话题,“那就要逃到一个……没人跟得上的地方才行。”

新年敲钟那天也是晚上来的山上,许欣心认得路,带着李斯特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你没有看到烟花……好可惜。”她想起那天的事,“为什么放烟火的人自己却不想着要看?我觉得好遗憾。”

“那就再放一次。”李斯特打了个哈欠,懒懒回她,“你想看,多少次都行。”

“想让你看。”许欣心突然站定。

李斯特抬眸看她,眉眼轻翘。

他笑,“好。”

他抬脚往上,许欣心却忽然喝住他。

“你别动。”她抬高声音。

李斯特微怔,慢慢顿住。

“……你别动。”许欣心加重语气重复一次,“因为,因为。”

她闭了闭眼,下定决心。

“因为……”

“我准备要跳下来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李斯特面上流过一丝疑惑,显然没听懂。

但他很有耐心,等着她。

“我……”许欣心深呼吸一下,鼓起勇气,“我是个,很无聊,很刻板的人。”

“你来过我家了,知道我住在怎样的铁皮罐头里,过着怎样无趣的生活。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那么善良。我也缺乏你拥有的知识、灵感和热情,甚至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确定,我对你的情感,到底能不能称之为‘爱’。”

“但不幸的是,”她自嘲笑笑,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你在我的生命中,竟然已占据到了那么大的比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是偶像也好,是别的什么人也好,你是什么身份,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超过朋友,超过家人,甚至超过我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你变得比所有人都更重要。”

“……都这样了。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我想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我……”

许欣心用力咬了下唇。

不敢去看李斯特。她放任视线失焦,挂在前方一株还没来得及抽出新芽的枯树上。

就要到关键部分了。

加油啊。

“所以,我要向你告白。”

心脏有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汹涌的情绪。

“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害怕、怯懦、恐惧和麻木。”

“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所有伤害、恐惧和危险。”

“是一段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我要,跳下来了。”

许欣心后退一步,又上一个台阶。

春风凛冽,吹动她水蓝色的雪纺衬衣。

宛如蝴蝶鼓翅,飘然欲飞。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她移下视线,很认真地望向李斯特,“非常非常地害怕。”

“可是,你会接住我的吧。”

就像至今为止的每一次。

闭上眼。

风声回荡耳边。

树枝断裂,鸟雀离巢,山间小兽悄声游走,虫鸣声声惊蛰。

视野一片漆黑。

她双脚离地,整个人猛然腾空,失重般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还能让你跳吗。”

李斯特低头,轻柔碰了下她额角。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