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雾海 01(1 / 1)

这一回李斯特抱她很紧,暴烈的吻和轧痛骨头的力量倾轧着她,像要将人碾碎。

不知为何,许欣心却有些走神。她茫茫然想着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天气,直到男人的手捧住她的后颈,热度真切,将她拉回眼前。

“张嘴。”命令式的语句,声线却无比柔和。

许欣心回神,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浑身紧绷着死咬牙关,活像一条要被凌迟的死鱼。

……这,好难啊。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视死如归地,一字不差地照着李斯特的话做了。

属于年轻男性的灼热气息忽而夺走她的呼吸,清淡的柑橘调和馥郁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某个时刻开始,许欣心觉得她被抽碎打散了。眼前一片白花花,魂魄抽出一半,又被填进来一半。她还是自己,可又变得不那么像自己。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了,也没分开。好不容易解脱出来,她微喘着气,很不愿面对地,一头扎进李斯特怀里。

“接吻是这样的吗……”她的手从刚才起就紧攥着李斯特的衣摆,抓得骨节发白,“我、我还以为一开始那样就已经算是……”

就已经算是很激烈的了。

“怎么这么吓人啊……”她喃喃自语。

听她认真反思总结,李斯特忍俊不止。

“那就再来一次。”他淡定得过分,“习惯它。”

许欣心:“……”

她瞪他一眼。

这当然不能算是反对。

第二次果然比第一次娴熟很多。这回许欣心记得了保持呼吸,但结果还是一样被亲得浑身发软,像一捧雪,软绵绵化在他怀里。

“……要是能把你锁起来就好了。”

低徊的春风里,她听到他的呓语,似真似幻,有如梦境。

许欣心想,这说的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疯话。

但她却听到自己回,“好啊。”

至此,她不禁也怀疑起了自己。

在李斯特这里,她是不是,原本就没有底线可言?

就像他察觉到的那样。

学不会拒绝他,什么都能答应。

听起来有多可怕啊。

但,这也没关系。

她不在乎。

后半夜,许欣心想起来自己的相机和随身物品还寄存在酒店。两人终于开始讨论如何下山的问题。

李斯特看了眼手机,忽略掉上面堆积的无数未读消息和来电,只回了一通金竣的电话。

大约一个钟头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飞驰上山,打包他俩,一起带走。

一上车,许欣心直奔自己的手提袋和相机,取出笔记本连上热点,着手导出照片,啪啪敲字。

“完蛋了。”她焦虑得直冒烟,“忘记发稿子回去了。”

工作忘得一干二净,同事来的电话和短信也全都被她忽略了。

别无他法,只能抓紧时间加班弥补错误。无暇顾及其他,许欣心专心搓键盘,敲得冒火星。

“我会不会被开除啊……”她小声嘀咕。

李斯特靠过来,将脑袋搁在她肩上,显是对这扫兴的工作很不满意:“什么破班,别上了。”

后视镜里,金竣明显地打了个寒战。

许欣心告诫自己,男人是男人,上班是上班,孰轻孰重要分清:“请不要打扰我工作,这也是我的事业。”

倒也不是,就是讨口饭吃。

“是么。”李斯特偏过脸,附在她耳边悄声细语,“能挣多少,能养得起我吗。”

“我也不想上班了。”他懒懒道。

金竣一阵恶心:“卧槽你能不能别在我车上……”他感觉自己一秒都忍不下去了。

“怎么了?”换了个人对话,李斯特终于不夹了。

“我,有女朋友。你,没有。”他一字一句道,“你,羡慕?”

金竣差点喷血:“你……”

隔空瞄了眼许欣心,他拼尽全力,勉强才忍住十吨国骂。

许欣心暗暗叹了口气。

无视狗男人们愚昧的斗气,她又从相机换到录音笔,劈里啪啦整理好语音记录,先胡乱捏造了一个草稿版本,发出去将催稿的人糊弄住。

对面这个点仍在加班,回复很快,不客气返回她一长串反馈意见。

最后还追加一个尖锐提问。

「李斯特白月光的事儿,真的没有新的料可挖了?」

……啊这。

许欣心托着下巴想了两秒。

把她自己这个瓜卖出去给狗仔的话,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能养得起他们顶流吗,能养几天?

回头,撞上李斯特带着笑意的眼睛。

“不要看。”许欣心将电脑盖子往下压。

李斯特挑眉,浅浅弯唇,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我都可以。”他随意道,“你想官宣,我配合。”

许欣心彻底无言了。

刚告白就提官宣,她就说这车开太快了吧!

“宣什么宣,可以什么可以,不可以啊。”许欣心推他,“你清醒一点……”

“醒不了。”李斯特理所当然道,“醒了你不在,我怎么办?”

金竣忍无可忍,用力拍下一记喇叭:“够了啊!他妈叫老子来当司机还秀老子一脸?再说都特么下车!”

李斯特不以为然。

「astro旅行家:别理他」

「astro旅行家:他被甩了」

捕捉到关键字,许欣心一秒来了精神。

一边划拉键盘修改稿件,一边她争分夺秒抽手出来,在当事人眼皮子底下讲八卦。

「一闪一闪:谢天满是吗是吗是吗[打call]」

两人无声聊着,劳斯莱斯循着导航定位,开到闹市区一处筒子楼小巷附近。

豪车减速,金竣皱了下眉,语气怀疑:“小许子,你就住这里?”

许欣心点头,“是啊,怎么了吗?”她明知故问。

想必是金家太子爷没见过这样的楼,觉得她住得太寒碜。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

“你有意见?”没想到是李斯特反声呛他,“我喜欢这个地方。它很棒啊,绿化完善,景观设计考究,邻里关系和睦,楼下有便利店和超市和餐厅,点外卖只十几分钟就能送达。这不比你家郊外那别墅好?”

许欣心:“……”

金竣:“……”

“你品位是差了点。”李斯特瞥了眼金竣腕间那块除了贵以外一无是处的金表,“能理解。”

金竣:“行,你行。”

“你这么行,一会儿你自己走回去哈。”他不屑和恋爱脑争高下。

许欣心不想卷入他们愚蠢的友情。她默不作声,收好电脑和相机,低调道了个别,按开车门准备跑路。

临走,指尖一下被李斯特牵住。

一双眼眸融化作蜜糖般恋念不舍,缠绵追着她。

他说:“明天见。”

……这都快两点了,是不是见得有点太密集。

不及细想,许欣心莞尔:“好,明天见。”

又想了想,往前倾身。

“晚安。”她轻轻说。

“晚安。”李斯特笑笑,抬手轻刮了下她鼻尖。

回家后许欣心又开电脑,忙到快五点,将修改意见一一落实,总算处理掉自己闯出的祸。

看看时间,稍微犹豫,她还是打开手机。

「一闪一闪:我要睡了」

「一闪一闪:你呢?」

消息在三五分钟后回来。

「astro旅行家:和老黄吵架」

「astro旅行家:[生气]」

怎么就成老黄了……

无事坤叔有事老黄是吧。

许欣心不由笑出声,顺便也为经纪人掬一把同情泪。

今夜无人入眠。

「一闪一闪:也许,可以,先让老人家睡觉[合掌]」

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她又打字。

「一闪一闪:需要的话」

「一闪一闪:我也不是不可以」

「一闪一闪:负荆请罪[滑跪]」

「astro旅行家:别想这个」

「astro旅行家:放心。」

他说放心。

许欣心就放心了。

第二天闹钟响,许欣心翻身起来,晃晃悠悠没过两秒,一个没支撑住,一头倒了回去。

靠在枕头上,她呆了一会儿。

好热。

又好冷。

喉咙好痛。

钝刀子割肉……

感冒了吧。

因为喝过酒大半夜站在山上吹冷风。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太过跌宕起伏。

身体不太舒服,她却觉得开心。

缓了一会儿,许欣心下床从药箱里找出体温计,量体温拍了张照,利索地发给主管请了假。

顺便叫了一单药房的外卖补了点货,烧了一壶水。

吃完药,她倒头就睡。

感谢突如其来的感冒,昨晚不该出现的工作疏漏,现在有了理由,可以蒙混过关。

可以无所事事地休息一整天,而不必担心任何事。

什么都不想地躺着,她感到一种意外的幸福。

一整天中间醒过来两三次,下午叫了个粥,晚上又吃了次止痛药,她重新躺回床上。

可能因为白天睡太多,这会儿的床就变得没那么体贴。枕头塌塌的填不满脖子下头的空档,床板也显得格外梆硬。

浑浑噩噩翻腾半天,还是没能睡着。

李斯特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她神志不清地接起,听到硬邦邦的两个字。

“开门。”

然后又是振聋发聩的七个字。

“再不开——”

“我敲门了。”

不是的吧……

这多少有点……

稍微整理了下纷乱的思绪,许欣心突然想起,李斯特昨天的确是说过,“明天见”。

当时她没觉得是真的。

工作很多,又加上要和经纪人解释情况。在她理解,这大概就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罢了。

原来说明天见,真的是可以说到做到,来和她见面的啊……

没时间再多想什么,许欣心放下手机跳下床,踩着拖鞋跌跌撞撞扑向客厅。

门拉开。

一身黑衣的男人立在门口。口罩遮脸,棒球帽压得低,尽可能低调的装扮。

……虽说在她眼里,这都没什么意义。

身形轮廓和举止风格辨识度太强了,挡住脸又有什么用呢。

站在她这间出租屋门口,还不是十分格格不入。

许欣心让开,示意他赶快进屋,自己返身去拿口罩。

口罩对口罩,这样就很安全。

挂后口罩直身起来,一只手从身后探过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秘密被发现,她立在原地,停住动作。

很快,李斯特放开她:“难怪联系不到你。”

“你知道自己有多烫吗。”

他的语气平静。

但不知怎么,听着就有点儿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