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言闻言抬头仔细打量一下李若仙的脸,这才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
“哦,我想起来了,你曾经来我们村替一些死伤者做过祷告,对吗?虽然我觉得好像并没有用。”
李若仙点了点头,端正地跪坐在板车上,即使路途颠簸也岿然不动:
“是吗?那我们二人还算有缘。因为之前的仙人战斗,父亲害怕有人会受到波及,便派我出城到周围巡视一番,没想到被半路杀出的兽人们截了胡。”
她看着前面那辆车上的尸体与洒落满地的汩汩血流,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是我考虑不周,才会害了他们。”
谢谦言叹了口气,又想到村里已经被他下葬了的村民们,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而注意到兽人们对他的警惕下降了些,谢谦言便迅速将自己刚刚捡回来的短匕交给了李若仙:
“总之你要想逃跑的话就把握好机会,但我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出卖你。”
李若仙的眼里既无失望也无感激,只是在应了一声后轻轻抚上谢谦言受伤的左臂,合上双眼表情虔诚:
“我的祷告有缓解痛苦的效果,你尝试一下吧。”
然后不等谢谦言回应,她便自顾自地运起灵气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一股微弱柔和的灵气在李若仙体内流动起来,途经二人交叠的手心进入谢谦言的经脉,让他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
灵气在李若仙的操纵下自如流动着,柔和地轻抚着他破损的经脉,令他浮躁的心神逐渐冷静下来。
谢谦言低头看向李若仙白皙的手背,观察着受她所控的灵气流动的方式,甚至发现部分从他体内逸散出来的灵气也被她所转化,慢慢相融在一起。
“留存在你体内的灵气有些过分拥挤了,不要贪念。”
李若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提醒也像是在尽自己应尽的义务一般,完全听不出对谢谦言的关心。
不过谢谦言却并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略有些激动地对李若仙说道:
“接下来我会尝试放弃控制一些灵气的运转,你试试看用你的灵气将其吸收掉。”
李若仙还没来得及点头,谢谦言便已经闭上了双眼,开始回忆起自己和杨雪静之间的点滴,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部分灵气脱离了他的经脉,从身体四处逸散开来,不过大多数灵气都途经了他左臂的经脉破口,与李若仙早已经等待在此处的灵气相交汇。
无主的灵气很快便接受了李若仙的驾驭,开始朝着她自己的体内回流。
但谢谦言却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你能尝试将这些灵气送回我的经脉之中吗?”
李若仙不多言语,只是在熟悉了谢谦言体内灵气的运转逻辑之后,将自己的部分灵气汇入其中,然后切断了联系。
谢谦言果然感知到了那股本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并且迅速被同化,像是落入海洋的水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估摸着将自己多出来的一些灵气逼出来交还给李若仙:
“谢谢你,这次的实验结果我很满意,这些灵气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了。”
李若仙没有客气地收了回去,却并没有过问谢谦言做这些事究竟是为什么,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笑,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
“你刚刚是在用外显的情绪逼出灵气吗?怎么做到的呢?”
而见谢谦言似乎有些疑惑,李若仙便又补充道:
“我是说如此迅速而准确的情绪表达,以及不依靠药物平静下来的方式。”
“呃……就是……回忆一些能让你感到开心的事?”
李若仙皱眉沉思起来,但还没来得及细问,守在车队周围的兽人们便因为他们过于亲密的接触而起了疑心,开始朝这边聚集。
谢谦言不想受到牵连,也不希望李若仙因为自己受到无妄之灾,便干脆告别了她,起身走到车队前方,告诉陈晓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陈晓对谢谦言的上道很满意,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被雪掩埋了大半的一顶顶帐篷,对兽人们大吼道:
“马上要到部落了,把食物和祭品都给我看好,留一个人跟部落里的其他人交接祭品,剩下的拿上装仙人血的桶子跟我走!”
整个队伍兵分两路,而没了板车的拖累,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变快了许多,很快便在陈晓的带领下来到了仙人血掉落地点的附近,开始与斥候部队取得联系。
而随着目的地的逐渐接近,周遭的寒气也愈发逼人起来,即使是以体质著称的兽人们也开始微微发颤,手中的武器都有些握不稳了。
「不对劲……这仙人血的影响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
远超谢谦言认知的可怕冰寒让他有些忐忑,甚至开始害怕仅凭自己从父亲那继承来的装备,可能根本没法取到仙人血。
“我们到了。”
陈晓循着记号,很快便与斥候小队汇合,形成了一个近十人的队伍。
而斥候的汇报也让包括陈晓在内的兽人们有些傻眼,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谢谦言,无言地等待着他开始行动,甚至是发号施令。
只是谢谦言看着这一片即使绵延数十米也能结出厚厚冰霜的喷溅状血迹,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曾经解剖神躯时就已经彻底研究过仙人血,发现其在本质上与人类血液并无不同,唯一的差别就是仙人血中并没有灵气流动。
但按理说不存在灵气的血液理应无法表现出任何特质,但事实却是,蕴含着灵气的人类血液毫无特点可言,而仙人血的能力却多种多样。
了解本质的谢谦言知道,仙人血可能会因为完全凝结而失去其本身的活性与流动性,也带上了能够融化冰霜的小型火枪,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那柄由灵气驱动的小型火枪,显得有些焦躁:
「单凭这玩意儿的话,这么多血液恐怕三天三夜都收集不完……」
兽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似在对谢谦言的表现感到不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突然跳脱地反问起自己来:
“到底是什么导致人类血液和仙人血出现了这种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