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转弯驶离山谷，他用余光瞥了眼。

之前绿意怏然的山谷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着浓厚血腥丶满目疮痍的死亡之地。

「……」

他沉默了两秒，随手把车窗降下，一股热浪裹着焦土气息扑进来。

满身的红色液体风乾之后，把他整个人糊成了一个行走的血人。

林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皱了皱眉，从后座摸出条备用毛巾，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没什么用。

「算了，等下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洗洗。」

他把毛巾扔回后座，专心开车。

脑子里也忍不住的开始思索起来。

他并不是傻子，通过刚刚所经历的情况，已经判断出，那个最后的肉球极有可能就是先前逃走的修格斯。

只是，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当初逃走的时候，可是裹挟着几十上百万的感染人类。

而如今……

怎么就剩这老哥儿自己了？

当然，那些人类的死活他并不放在心上，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

「这玩意到底怎么才能弄死它？」

林凡手指敲着方向盘。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对方，试图发现点什么。

可是，想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想到什么细节。

而且按照对方刚刚所说，只要它的意识还在灰暗空间，它就不算真死。

林凡想了想。

「那意思是，这玩意只要灰暗世界还在，就是个永远打不死的小强？」

这个结论让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合着我忙活了半天，还就是白忙活呗？」

……

车在山路上颠了快二十分钟，很快就来到还算是平摊的主路上。

林凡的脑子里还在想着，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了大乌。

大乌。

这个一开始，就阴差阳错和他结实的大章鱼。

当初他培养对方，也不过就是个无心之举，或者说，完全没有在意。

可现在……

自己这个头号小弟，也愈发的怪异起来。

「……等等。」

大乌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

还有那家伙越来越奇怪的智慧。

还有对方和他之间那种不太像普通变异兽的交流方式。

难不成，那家伙也是来自那个灰暗世界？

「不对不对不对。」

林凡很快自己就否了这个方向。

如果说，别人这样猜测还情有可原。

可是，大乌从诞生出智慧和成长，说是他一手促成都不为过。

这样一来，说大乌是从灰暗世界来的，那也说不过去。

「但那些记忆是从哪儿来的？」

问题又回到了起点。

林凡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太够用了，当即决定把这事搁一搁。

「见到它本鱼再问吧。」

……

大乌的栖息地离山谷不算远，比来时快，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车，大乌那庞大如山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视线之内。

远远望去，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

等到接近后，就见对方整个身躯趴在那里，触手松松散散地铺开，把方圆数百米范围都盖住了。

此时大乌，就那么静静地卧着，活像某个在原地沉睡的地形。

随着林凡的汽车接近，那原本不动的黑山，突然动了起来。

先是最外圈的触手颤了一下，然后就见那一团庞大的身躯开始慢悠悠地翻动。

一双丶两双丶十双丶百双……遍布全身的眼睛次第睁开，密密麻麻，全都对准林凡。

然后林凡脑子里收到一股情绪波动。

喜悦。雀跃。还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

「你在担心我？」

大乌的触手尖轻轻碰了一下汽车。

就这一下，力道极轻。

林凡:「……还挺细心的。」

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就随意的在大乌面前找了块石头坐下，仰头对上大乌那片密密麻麻的眼睛，直接开问。

「问你个事。」

很快，大乌的声音在他意识当中响起：

【牢大，你要问什么？】

「你有没有去过一个地方，那里一直被灰暗的雾气笼罩，并且在那里还有一片墓地，你有没有印象？」

大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一样。

可过了几秒后。

【不知道。】

「你没去过那地方？没感应到过那地方的存在？」

【……不知道。】

大乌的回答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林凡顿时有些脑仁疼，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盯着大乌那无数双眼睛看了好几秒。

大乌同样也在回视他。

只是那几百双眼睛里，除了茫然之外还是茫然。

果然，不同物种交流起来就是麻烦。

但通过大乌的反应，他看出对方不像是在说谎。

这玩意压根不会说谎。

「行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咱们再换个问题。」

林凡想了想，换到另一个问题上，

「你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大乌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大概过了有一分多钟，它才传来一个模糊的意识波动。

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就是……

还是不知道。

它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每当它变得更强，或者吸收了某些特定的东西之后，脑子里就会莫名多出一段记忆。

而那些记忆不像是它自己经历的，更像是……刻在它身体里的东西，随着它的成长，才渐渐被它自己读懂。

林凡听完，沉默了一下。

「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就像是基因里带着的信息？」

【基因？】

林凡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什么叫基因。

而听懂他所表达意思的大乌，想了想，传来一个「差不多」的感觉。

「那你读到的那些记忆，都是什么内容？」

这个问题发出去，大乌的意识波动变得复杂起来。

不是不想回答，是它自己也整理不清楚。

那些记忆是碎片状的，没有顺序，没有完整的叙事，就是一段一段拼拼凑凑的东西，它自己看了也是一知半解。

最后，大乌传来一个词。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