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缓缓地关上。

男孩坐在中央的板凳上，辅警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就出去了，男孩紧张的双手捧着纸杯。

两个警察坐在他对面，安慰他：“别紧张，就是叫你过来，了解一些事。”

“嗯嗯”

男孩冰冷的手被纸杯里的热水捂热，他稍缓心神。

“姓名”

“方寸嘉。”

“说说吧，七月十八号你在哪儿？”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

二十多岁的那个女孩，低着头，黑色长发挡住她的表情。

“姓名”

“苏遇”

“抬起头，面对我们说话！”

苏遇撩开头发，露出她的左眼血肉模糊，青一块紫一块，下巴上全是紫色、棕色和黄色的伤痕。

她费力的睁着眼睛看着对面的警察，淡淡一笑：“满意了吗？”

然后拉平嘴角，没有表情的盯着警察，眼神一片死寂。

这么年轻正是人生的刚开始，身上却有这样的伤，不免让警察同志们心疼。

审讯暂停，先叫人给她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苏遇全程坐在那儿不动，像是木偶。

等处理完毕，该问的还是得问，但语气温柔了很多。

女民警问：“七月十八号，你在哪儿？”

苏遇没精打采的回道：“幸福教育。”

方寸嘉：“幸福教育。”

“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当时在做什么？看到了什么？”

苏遇：“我当时在睡觉，不知道。”

方寸嘉：“我在被关禁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吵闹。”

警察翻看资料，“可是根据你同学的口供，你当时在外面，也参与了外面的行动。”

苏遇手臂放在小桌板上，头靠在上面，斜着看他们，“外面有什么活动？”

相比苏遇的淡定，方寸嘉就紧张的多。

一被反问，就六神无主，他抠着指甲缝，“我在禁闭室，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喝了口茶，慢慢施加压力，“是吗？”

方寸嘉拿起纸杯喝水，纸杯挡住他快要控制不住的表情，咽下水后，表情恢复正常。

“是的，警察叔叔。”

两边审讯都没有什么进展。

只能靠时间上的流逝来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待在这种具有压迫感的空间越久，方寸嘉就越不安，控制不住的抖着腿。

而苏遇的手臂被她自己枕麻了，于是将手臂自然垂下，背弓着，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凉意缓解了她灼热泛痒的伤口。

这种手段根本影响不到她，在幸福教育，她已经被训练出来了。

换了个警察进来，他说：“你现在这样又能改变什么，那天那么多人，我们总能问出来，你现在说，还能早点出去。”

苏遇的声音闷在桌面，“反正我也不想出去，在这里挺好的。”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尽力帮你解决。”

“解决？”苏遇笑了几声，“你们把我父母解决，我就告诉你们。”

“你脸上的伤是他们打的吗？我们可以做伤情鉴定，根据伤害程度做出处罚。”

“处罚？死刑吗？”

“程度较轻是口头调解或者拘留罚款，如果情节严重构成犯罪，会移交至检察院提起公诉，你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我们会监督执行。”

没有听到理想中的答案，苏遇又埋着头，不再说话，结果是可遇见的，她也不是没报过警。

方寸嘉这边。

警察已经看出他快扛不住了，抓住时机，“你们所有人都参与了这次杀人活动吗？”

“没有杀人！”

方寸嘉指出他措辞里的错误。

“哦？你没有杀吗？他们那样对待你，你没有想要发泄一下吗？”

方寸嘉将纸杯的底部捏出褶皱，“我没杀，我们都没杀。”

“那是谁杀的？”

“是——，没有谁杀人，我不知道。”

方寸嘉差点说出来，还好他反应过来，改口，他是不会泄漏出去的，不管是谁说出去，都不能是从他的口中。

中午，负责审问的几个人一起吃着盒饭，讨论道。

“这几个小孩儿，嘴都好严，怎么问都问不出，他们包庇的那个人就那么重要。”

女性警察看完他们的经历，很能理解，“对于救了他们的人，但凡有着良知，都不会轻易背叛吧。”

一旁的警官提醒她，“不要感情用事啊，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犯罪，都是犯罪，第一次可能出于正义，那么下一次下下次，杀红眼了，那么可能就不是出于正义杀人了。”

“而且还是死了那么多人，死状还很恐怖。”

他指着一张图片，图片目之所及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要么脖子一个洞，要么胸口一个洞，下手快速毒辣，招招致死。

“我们必须抓到凶手！”

吃完盒饭，他们又复盘讨论一会儿，去现场找线索了。

而苏遇和方寸嘉已经被放出来，他们无权将人关太久。

方寸嘉被他父母接走，他的父母从接回他之后，一直在道歉，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幸福教育说的那么好，居然干这种事。

方寸嘉只是沉默着，听他们讲述会让他们减少愧疚感的话语，好像说的越多，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

他想，过不去的。

这边苏遇刚走出公安局。

“苏遇！”

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好熟悉，苏遇抬头四处寻找，心里有个猜想发芽。

阳光正好，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不远处，高扎着马尾，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她两只手臂展开，又喊了一声。

“苏遇！”

苏遇胆怯的后退一步，看到女生向她走过来，她抛掉心头的杂念，速度很快的冲过去，一跳。

女生抱住她两侧的大腿。

因为姿势，苏遇高她半个头，她低头看着许久不见的面容，一寸一寸要将有关于她的记忆复苏。

长发垂落，落在女生的锁骨上。

苏遇抵着她的额头，眷念的喊着：“阿绮，阿绮，阿绮。”

这一切美好的像梦境，她要不断确认这是真的。

阿绮单臂放在她屁股底下，支撑她的身体，空出一只手，摸着她的耳朵。

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伤，“他又打你了？我听说他把你送进什么戒网瘾的地方，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苏遇将头埋在阿绮的脖颈，不让她看到难看的脸，耳边听她讲述她原本的拯救计划。

“然后我在那里的一个角落挖了个洞，那天我本想着等到天黑，我就偷偷进去，带你离开。”

“没想到有个小孩从我挖的洞里逃出来，里面的人发现后，就加强警戒，我只能在外面等待时机。”

苏遇怕她太累，主动从她身上下去，抱着她的腰。

阿绮的手从头顶到发尾，一下一下，想着最近在热搜上的揭秘幸福教育视频，心疼的不行。

“我的小公主，受苦了，他怎么敢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他的意图，让你不用受这个罪。”

苏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的一切都被那段黑暗经历撕破，她害怕跟阿绮回不到从前。

说再多，已经发生的事都没有办法改变，阿绮继续讲之前的话题。

“没想到，那个女孩又回来了，然后我听到里面的骚乱，就趁着这个时机进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再后来，就是听你家邻居说，你来这儿了。”

阿绮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献宝的给苏遇看。

“你看我从你家偷出来什么？”

苏遇惊喜的抬头，“身份证！你把身份证拿出来了！”

阿绮得意的将她举起来，“阿遇，我们终于可以私奔了，我在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租了房子，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风吹起苏遇的长发，仿佛吹走阴霾。

她高高举起手臂，真好，阿绮没变，多希望我也没变。

看着阿绮那期盼的眼神。

她想，阿遇永远不会拒绝阿绮的请求。

“好，我们去私奔！”

树荫下，两个年轻人放弃一切，奔向未知的旅程，她们拥吻着，她们坚定着。

性别不是阻拦爱的理由，爱只会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 ——苏遇。

-

菜市场熙熙攘攘。

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拉着五六岁的儿子，逛着菜市。

他们讨论着今天吃什么菜，又摸摸调皮儿子的头，跟市场老板砍着价。

秦曦远远的看着。

转身握住明月的手，她说：“我们走吧，姐姐。”

一直走，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