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伺候大皇子布菜的侍女,是皇后的心腹芳忴,因为办事不当心,挨了二十个板子。淑妃也因为宴会的“失误”降到了嫔位。
但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影响罢了。
谢熙安是个多疑的皇帝,育有皇子的妃嫔出这样的纰漏,他就会想到对方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而这妃嫔可以在皇子的饮食中动手脚,自然也能在他的饮食当中做文章……
淑嫔,已不足为惧。
我对着铜镜,将长出来一些的眉再次剃成细细的样子——这些事如今做来是越发熟练了。
这些阴谋诡计,我也已经不由自主深陷其中。
尽管这一次,我有意让人将那致敏的牛肉放在了碗底,但不可否认,还是有可能被大皇子真的吃下去。
我明明知道这也是拿孩子的性命赌博,和淑妃本质上几乎无异,却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我捂住脸,不愿意再看镜中的自己。可是,纵然面目全非,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粉身碎骨……我还是不能停下。
下一个,是皇后。
趁着皇后自顾不暇,我让许疏之来检查了凝华殿。他最后拿走了贵妃生前的玉枕,带回去研究。
这一晃就过了几日。
不知怎么的,我却越来越觉得身上乏累得很,精神也差了起来。这样的情况不对劲,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可是却不敢轻易去太医院,只好等着许疏之研究出什么来。
许疏之总算是来了,神色凝重。
我看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不适强压下去,问:“许大人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许疏之点点头:“这玉枕枕芯里,有一种来自沂州的绝毒之物。看这玉枕的样子,毒物必已放进去多时了。”
果然是有问题的!果然是……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是悲是喜。
沂州,那是皇后母家的势力范围所在。
“这毒物有什么作用?”
“……此乃阴寒之物,久则伤损女子躯体,于子嗣艰难,即使有了身孕也会小产。”
我心里一凉。
这玉枕,这玉枕难道是当年巫蛊之事中真正的手笔吗……
难道我自以为的聪明,只是被皇后的障眼法所骗……
其实我还是没有救下敢柔……
我眼前一黑,小腹那里突然一阵坠痛,差一点没有坐稳,摔在地上。
“柔充媛!”许疏之急急地过来扶我,给我把脉。“柔充媛已怀有两月的身孕,如今动了胎气,微臣、微臣这就给您——”
“等一下……把那个玉枕,放在我的,我的床上……”
许疏之有一瞬犹疑。
额上的冷汗淌下来,我眼中刺痛,却强撑着对他道:“大人快去吧……这是你我最大的机会……”
14
我醒来的时候,谢熙安正在发脾气。
“怎么搞的,一个两个,孩子都保不住了,又没有磕着碰着!其他御医呢,王院使呢,这个时候都去哪儿了!”
我的孩子果然还是没保住。
尽管他来得意料之外,尽管我那样痛恨他的父亲……
可这毕竟是我的骨肉。我忍耐着悲痛。我的孩子啊,对不起,对不起……你的母亲我,要以我的悲痛为刀,刺进他们的心脏。
“皇上……”他转过身来看我,眼神有些许躲闪,大概是怕看见我的眼泪。
那是不是会让他想到当年的贵妃?
“薇儿醒了?孩子的事,不要太难过。”
我向他伸出手,他握住我的手安抚地轻拍两下。五年过去,他倒比当初进步一些。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用寻求保护的姿态,低声啜泣:“皇上……臣妾总觉得,总觉得这个孩子就如当年贵妃小产一样,没得蹊跷……”
许疏之适时接口道:“微臣也以为如此。”
——
最后,当然查到了那玉枕上。
“此乃沂州特有的毒物。”
“这玉枕原来是贵妃用的,娘娘后来赏给了臣妾……陛下,是有人要害娘娘……”
我和许疏之一唱一和,在谢熙安心头添火。
“好啊,好一个沂州!查,给朕查!”
这一次谁也保不住皇后了。
这么一搜查,果然就找到了证据。
这戕害妃嫔、皇嗣的罪名,加上谢熙安心头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足以让皇后永远禁足在凤藻宫中。当初为贵妃诊治的王院使、李御医,因为办事不力,被他连降两级以作惩戒。
他提拔许疏之坐上了院使的位子。
我对许疏之的承诺兑现了。
没过多久,这两位太医都“意外身亡”,这大概是谢熙安的手笔。而在朝中为皇后求情的皇后母族,也遭到了谢熙安的打压。
强大的外戚总是每个帝王心头的一根刺,谢熙安必然早就有了打压后族的心。
可这一次他动起手来,却实在像是一只被人打疼了的疯狗,凶狠得几乎不讲章法。
偏偏这个时候,大皇子过敏之症迟迟不好,竟然死了。我这才明白了淑嫔当初的用意。
想来,这段时间里,张美人没有在皇后母子面前少晃吧。
可是这次她太不谨慎了,也太着急了。
大皇子的死让皇后彻底地疯了。
皇后不顾禁足的命令,不顾一切来到他殿前痛骂。骂他忘恩负义,骂他鬼迷心窍,骂他从前宠爱贵妃,如今宠着我,早晚在女人裙摆下昏了头,最终骂得谢熙安没了仅剩的一丝愧疚,下了废后的诏书。
张美人呢,身上被搜出了被其他诸多香料掩盖的桂花末,本该处死。
可她又攀咬出了淑嫔,最终的结果是两人一并进了冷宫。
——
张美人进冷宫前,见了我一面。
她这一次没有哭,只是淡淡地问我:“充媛娘娘,你赢了,你可开心了吗?”
她神情冷漠的样子,倒真有了过去敢柔的几分神韵,只可惜我不是谢熙安,不会为相似的皮囊所动。
“张美人……”
“我才不是什么张美人。”她打断我的话,“我叫张月宁。”
张月宁。
这个名字,满宫里又有几个人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