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见是太夫人,哭着跪行到太夫人面前,瘦弱身板挺得笔直。
“太夫人要罚便罚,要打便打,反正这沈家以您为尊,即便太夫人今日要把奴婢打死,也不能堵上奴婢的嘴!西院和大巫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这一点,婢早就知道,只是碍着西院威势,又深得您偏宠,咱们什么也敢说。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一边给您下毒,让您日日梦魇,另一边又假惺惺的请来大巫,为您做法医病。把太夫人您死死捏你在手里。这沈家上下谁不得听从太夫人的话,只要把您伺候好了,她们便可在西院横着走!”
“……你,你胡说!”太夫人眼神已明显开始有些慌乱,踉跄了一下,多亏温媪赶紧上前将她扶住。
一番话听下来,温媪似乎已经幡然醒悟,“太夫人,咱们好像真的冤枉沈泠了,您仔细想想,咱们回乡祭祖前,太夫人一直梦魇,喝了大巫给太夫人开的药后,似乎有所好转。后来咱们去了东阳后,太夫人的确是再也没有过一日梦魇。”
太夫人颤巍巍的转头看向温媪,又看了看沈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外头众人见状,赶紧上前将太夫人扶起,送回房间。
小翠边哭边跪走到沈泠身边,“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姑娘吧!我们姑娘这是因为您才被无端牵连的。”
沈泠一愣,没听懂小翠的意思。
“你方才的话什么意思?”沈泠问道
翠儿抬手抹了泪,继续道:“那日婢出门采买针头线脑,回来的路上,曾遇到西院的素月姑娘,她将婢带到一个无人巷子里,偷偷塞给婢一个琉璃瓶,要我交给我们家姑娘,她要我们姑娘趁人不备把瓶子的毒药掺到姑娘你饭菜里,还说,若是不照她们的话做就要我们姑娘还看!我们家姑娘没同意,就把那瓶子丢了。”
“没想到,姑娘就……”
翠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提条,交给沈泠。
沈泠接过字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叫沈泠一人来见我,可取解药!
沈泠紧捏着那团字条。
却是再也无法遏制胸中翻滚的怒意。翠儿说的不错,沈薇的确是冲她来的。
自那日文阳侯府后,她便音讯全无。她曾托人暗中打听沈薇去向,却无一人知晓,如今突然对沈芷涵下手,的确是逼她现身。
也罢,两世恩怨,总该有个了解。
于是她看向小翠道:“你们二房之前同西院走得近,你可打听出大巫平日隐匿在何处?”
“知道,是龟山!”
小翠的话刚落音,沈芷涵突然从榻上起身,拉住沈泠的胳膊,“姐姐不能去!她此番设计就为逼姐姐落入她的圈套,她早就恨透了你,这一去前去能不能拿到解药另说,此去定是有去无回!我已经成这样了,大不了余生就在这间小院里苟延活着,可姐姐不行啊,”
沈泠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安慰她道:“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今我在明,她在暗,我总不能这一辈子都小心翼翼活着吧,妹妹放心,我的命硬着呢,不是她想取便能取的。”
她视线再次落在沈芷涵那张隔着丝帕的脸上,凝了凝神,不管为是为了沈芷涵,还是为了她前世的自己,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说罢,大步离开房间。
陆府
是夜,陆府门前停着三辆马车,府里的下人小厮三三两两,鱼贯从府门进出,把行李箱子之类大件货物搬运上马车。刚出天幕的下一轮圆月,洒下点点银光,陆廷洲站在府门外,静静抬头回看这座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府邸。
月色照耀在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双唇毫无生机,夜风从他脸庞拂过,一缕碎发垂在耳边,看上去更平添了一丝离别的悲凉……
陆修早已坐在车里,掀帘望着他的背影,准备带走的箱子搬运的差不多了,安洋这才悄悄走到陆廷洲身边,“郎君,咱们该上路了!主君还在等你呢,”
陆廷洲缓步走到陆修所乘坐的车窗前,“父亲,我已经答应您离开,自不会反悔,只是我这里还有一箱新到的核桃,想给沈姑娘送去,望父亲再容我一些时间。”
陆修眸光有些黯淡,他心知陆廷洲对沈泠的心意,面无表情道:“既然相见无期,还不如不见!”
陆廷洲微微敛眸,唇边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意,“可是父亲,正是因为相见无期,我才必须得去见她最后一面,只消说上几句话,否则,我将永不会安宁,”
陆修微微皱了眉,思忖了片刻,“也罢,你快去快回,我们在春明门外十里亭处等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见父亲允准,陆廷洲这才抬头,露出些许笑意,“父亲放心,儿子说到做到,”
安洋陪着陆廷洲二人一道起码离开,看他们离开,陆修仍有些不放心,于是吩咐身边一名臂大腰圆的随悄悄尾随。
侍从应下,当即翻身上马沿着陆廷洲离开方向,驰骋离去。
一路上,陆廷洲不停扬鞭打马,能早一点赶到沈家,便可多与她多待上一刻。
一到沈家,他便已经迫不及待翻身下马,安洋见状也从利落从马背上跳下,陆廷洲从他手里接过挽绳,安洋刚要去到门房打听,只见一个姑娘从沈家慌忙跑了出来。
这急着出门的个姑娘正是沈芷涵房里的婢女小翠。
安洋上前将她拦住,“敢问姑娘可是东院的人,能否劳驾姑娘进去叫一下沈姑娘,就说陆家少东家有急事要见,”
那婢女一脸着急,见安洋将她拦住,原本想冲他发火,一听说是陆氏少东家,不仅朝安洋身后快速瞥了一眼。沈泠同陆氏有生意上的来往,且他二人交情匪浅,她早已从沈芷涵那里听说了一些,于是也没把他当外人,“沈姑娘去了龟山,”
什么?她去龟山做什么!安洋瞳孔一震,心中大呼不好!
几个月前,陆廷洲早已命他悄悄跟踪大巫一些时日,这人与寻常巫师有些不同,他的确有些过人手段和本事。平日的确隐匿在龟山之中,表面上看与正常人无异。
可在他所住山洞中,豢养了许多毒蛇,平日里取蛇血入药,也会在那里研制许多的巫蛊药术。
这人最危险的时候,便是月圆之夜。
安洋跟踪一段时间后发现,这名巫师每逢月圆之际,便会呈现出疯癫之状,嘴唇发黑,言语无措,眼神涣散……他甚至亲眼见到过,大巫徒手用他指尖生生撕开蛇的血肉,吸食蛇血。
他抬手望了一眼头顶的月亮,今晚恰巧是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