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舟很少提起父母，傅清远对他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想用这来诈我？贺旭尧，你的话可信度太低了。”

傅清远佯装要松手，贺旭尧急忙大喊：

“牧舟的父母去过混沌区，还带回来了一块特殊的玉石！才会被人追杀的！他们知道污染域的真相，这你也不在乎吗？！”

傅清远将人扔回了房间。

贺旭尧撞在墙上，隐隐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也没喊疼。他还得靠一张嘴，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牧舟的父亲牧雪峰和母亲颜玉都是材料学家。大约十九年前，他们从任职的机构离职，抛下年纪尚小的花荣，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混沌区，没有人知道他们俩的动机，半年后，他们从混沌区回来，带回来了一块巨大且神秘的玉石。”

“不久后，牧舟出生。这对夫妻没展现出多少疼爱，反而一头钻进了对那块玉石的研究。他们一直很小心，但还是暴露了那块玉石，所以，天空城对他们展开了不计代价的追杀！”

“天空城？”傅清远眯眼。

“对，发布这项秘密追杀令的，还是当时的联盟主席，李朗。”

预言家李朗，提前预知了大灾变的发生，才保护住了这一片净土。哪怕如傅清远这般自认为军功卓绝的人，也不会轻易质疑李朗的人品和决策。

李朗为什么要杀牧雪峰夫妇？难道牧雪峰夫妇也和贺旭尧一样，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研究？

不，如果真是那样，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通缉，没必要私下暗杀。

除非，牧雪峰夫妇手里的东西，会给李朗个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但是……李朗十七年前就去世了，牧雪峰夫妇是十年前死亡的，也就是说，在李朗死后的几年里，某个利益集团仍在锲而不舍地进行这项追杀任务。

这个利益集团得逞以后，是彻底放心了。还是……一直藏在暗处，盯着与当年有关的人和事呢？

如果有一天，牧舟身上不慎露出一些与牧雪峰夫妇有关的线索，会不会也陷入危险之中？

傅清远不想牧舟处于有隐患的环境里。

“仅靠这些，不足以保下你的命。”傅清远说。

“我有牧雪峰夫妇在混沌区拍摄的照片！你不想去那些地方看看吗？”

“你口口声声说，要进入混沌区，清除掉所有的陨石。可是混沌区那么大，哪怕出动全净土的觉醒者，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将混沌区探索完。牧雪峰夫妇去过的地方，至少有些探索价值，已经是最好的突破口了！”

“你在犹豫什么？不敢去吗？我们光明正义的执行官，难道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闭嘴。”傅清远脸色沉了几分，“你最好真的能拿出照片来。”

黑山雀和朝雾都已经全部被毁，贺旭尧的命不值钱了。杀了他固然可以泄愤，但不理智。

傅清远击毙了包厢内的其余人，而后让人将贺旭尧押进了第二军团独立的密牢，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为了防止贺旭尧利用灵能蛊惑看守，傅清远特意命人用特制的口枷锁住了他的嘴，除了用餐不允许取下。

作为交换，贺旭尧告诉了傅清远那些照片的所在。

几张照片摆在牧舟的面前，牧舟惊讶了一瞬，很快稳住了表情。他摩挲着泛黄斑驳的照片，眼底浮现起淡淡的怀念，又有几分释然。

“谢谢你，清远。”牧舟放下照片，“我已经快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

记忆里，父母总是很忙。别的父亲会用胡茬扎孩子的嫩脸，牧舟好像就没被父亲抱过；别的母亲会给孩子唱摇篮曲，牧舟却几乎没和母亲说过几句话。他受了惊吓，会习惯性地往花荣怀里躲，却不妄想跟父母撒娇。

他很敬爱父母，只是不依恋而已。

傅清远心疼地用手指蹭蹭牧舟的脸：

“没事的，我可以重新把你养一遍。你最近长高了，是不是？”

牧舟一怔，他住在傅家，每日吃好喝好，还被监督着喝了几个月的牛奶，面色比刚重生时莹润了不少。

前几天心血来潮去量了下身高，居然长高了将近4cm。但他谁也没告诉，傅清远怎么会知道？

“你身上的每一处尺寸，我都……”

牧舟红着脸捂住了傅清远的嘴：“你别说，求你了。”

某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叛逆的嘴。

“好，我不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害羞呢。”

傅清远就喜欢看牧舟脸红的模样，尤其是他们在一起后，牧舟总会不自觉地收敛锋芒，在他面前竭力展现温驯的一面。

他都好久没挨骂了。

牧舟好乖、好乖，乖得他看一眼就想亲。

勇敢的傅清远想亲就亲了。

牧舟似是羞恼，张嘴想要骂人，又终究是舍不得，只埋怨了句“不正经”。

“行，那我们说点正经的。”傅清远嘴角上扬，“你看看这些照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照片多是风景照，既有古色古香的建筑、又有冰天雪地下的废弃火车站、还有中世纪风格的城堡，但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混沌区是无数个污染域结合而成的，这里的运行规律是割裂的，可能一条路的左边世界是原始部落，右边世界就是赛博都市。

仅靠这些照片，看不出牧雪峰夫妇去了那些地方，遇见了什么。

牧舟指了指某棵巨木上雕刻的图案：

“这个标记，在每张照片上都出现了。”

那图案是一只鸟，画得很粗糙，像幼儿园孩子的简笔画。有的刻在树上，有的画在建筑墙上，还有的刻在冰面上。

牧舟记得自己父母的画工都不错，这不是他们的手笔。

“混沌区内还有人类存活。”傅清远笃定道，“他们还建立了某种秩序、或者组织。”

牧舟点头：“我同意。我的父母都没有觉醒，按理说，他们无法从混沌区中活着回来。除非，他们一路追随着这些图腾走，所过之处的危险提前被那个人类组织荡平了。”

他的手指落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连绵起伏的雪山高峰，似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组织，或许还能交换彼此的情报，合作清除污染域。”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傅清远摸了摸牧舟的头，“我要进入混沌区，寻找这个组织。”

牧舟愣了一愣：“可你今天才刚接管了整个净土，不需要留下来扫尾吗？”

“天空城的底牌只有流明弹，但他们不可能为了反抗我而炮轰全人类。我已经软禁了李川合，盛谷和孙怜棠会帮我坐镇净土，就算我去混沌区，其余人也掀不起风浪了。”

“可是，会很危险。”

“宝贝，你在担心我吗？”

“你明明知道，非要调戏我一下，心里才舒服吗？”

“好好好，我认错。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不能错过了。从前我总是想等着万事俱备，想训练出足够强的小队，想先派先遣部队进入……结果什么也做不好。可仔细想想，‘大清除’计划是我要推行的，我也是净土内权力最高、能力最强的人，为什么总是躲在幕后呢？这条路，本来就该由我来开。”

“人类不缺高高在上的官员，缺的是不惧牺牲的先遣者。”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的灵能可以回溯时间，就算我出事了，也可以重新来。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可是会很痛啊。”牧舟声音喑哑，“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