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小陈的电话打了过来。
“张总,刚才我去了万工的办公室,他给我看了一大堆照片,主要是管道和线缆。管道方面我们报监理的设备材料报验单是横财的,与合同品牌相符,但实际安装的却是明信管;线缆方面,报监的是大成,现场用的却是立信!”
“你去现场核验过了么?”张一凡问。
“核验了,确实是万工说的情况,我们实际用的,与合同不符。而且,价格差的很多。比如,同样的jdg25线管,横财的比明信的高出一倍都不止。大成的线缆与立信相比,贵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小陈的声音有些急。
“李卫仁呢?你问问他是什么情况!”张一凡心里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刚走,说家里有事。”
“你打电话通知他立刻回工地,然后把施工队的领班、几个班组长全集合起来,在工地办公室等我,我半小时以内到!另外,通知施工队的老板来工地,就说我要见他。”张一凡连珠炮般的下着命令。
“好的,张总。”
挂了电话,张一凡立刻用滴滴叫了车。
等车的空档,他在公司的oa系统里查了酒店项目的采购记录。
采购部全是按照合同规定的品牌采购的。
这个环节没有问题。
一路上,他理了理思路。
这件事问题就出在李卫仁和施工队上。
公司的采购没问题,货拉到现场是李卫仁安排工人卸货、入库。
而实际施工时用到的管材和线材,肯定是被掉过包的。
谁能掉包?
李卫仁或者是施工队。
按规定,工地库房的钥匙必须由项目经理李卫仁保管。
工人施工时从他手中领取当天或者两三天的材料、设备,用于施工。
只凭李卫仁自己,是掉不了包的;
只凭施工队,他们进不了库房。
最可能的是: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联手干了这件事。
想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张一凡的牙根一下下的咬着,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
这就是盗窃,而且,对公司的声誉也是极大地损害。
这件事,没法善了。
张一凡揉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老婆,对不起,明天我去不了海南了,有个项目出了意外,必须立刻处理掉。你和馨馨一起去吧。”他的声音满是愧疚。
馨馨是他们的女儿。
电话那头,老婆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吧。你总是这样,一到这种时候就这事那事的!”
“嗯。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去去去,你这种话我都听腻了!”老婆的不满溢于言表。
酒店项目,李卫仁的项目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张一凡、小陈、施工队的领班。
李卫仁没到,电话里说是在路上。
施工队的老板也没来,说是堵车。
张一凡在办公室等了他们足足一个半小时。
张一凡心里想:特么李卫仁报销单要签字的时候,几乎就是守在办公室门口;
这施工队老板拿工程款的时候,比兔子跑的还快,这有事了他们就是堵车。
工地办公室在一座彩钢板搭成的临时二层楼里,甲方、总包、监理还有其他专业的办公室也在这个楼内。
门外不时的有人经过,都会向里面看几眼。
张一凡看到有几个认识的,就扬扬手打招呼,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那些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眼神里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都说干工程的人朴实,其实也不尽然,弯弯绕绕的多着呢。
酒桌上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该到扯皮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个个都是戏精。
一旦你遇到事儿的时候,不上来踩你两脚的就算是厚道人了。
半个小时后,施工队的老板终于到了。
尖嘴猴腮的,个子矮小,长相猥琐,一身名牌。
别说,长得与高总那外甥何炳森还真有几分相似。
张一凡问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矮小精瘦的男人一脸假笑,弯着腰说:“张总你好、你好,我免贵姓冒,冒红江。”
张一凡心说,我问你贵姓了么?
这些土老冒装起斯文的样子真有让人反胃啊。
“你和高总的外甥何炳森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哥。”
张一凡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啊,这高总推荐的人都是一个系列的。
张一凡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慢慢的吐出来。
透过袅袅的青烟,他看着冒红江那张像极了老鼠的脸。
“小冒啊,这里的事你也该知道了,说说吧,怎么回事?”张一凡盯着冒红江那浑浊的眼睛问道。
冒红江坐在沙发上,也掏出一盒烟,双手递给张一凡一根,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吐出一口烟柱,说道:“张总,我的项目比较多,这里的事都是交给他管的,具体是什么事,我还真不清楚。”
冒红江指了指那个施工队领班。
张一凡笑了笑:“那你自己问问他吧。”
接下来,那领班将事情大致的给冒红江说了一遍。
冒红江的表情很精彩,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拍案而起,时而打断领班的话,问这问那。
等他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直接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来。
“张总,这件事情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那么多项目在做,正经事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搞这些七七八八的!”冒红江的样子,就像是恨不得浑身都张出嘴来。
“那这些线是怎么被换掉的?”张一凡问。
那个领班抢着回答:“我怎么知道!我们每天都是从李经理这里领材料的,仓库的钥匙在他身上!”
小陈大声说道:“你第一天干工程啊!各种线缆的品牌、型号在图纸上标的清清楚楚,按图施工你懂不懂啊!冒总,你下面的人到底行不行!这踏马常识都不懂,让他滚蛋!给我换个施工队领班!以后这项目我负责!”
小陈看到一个小小的领班敢和张一凡叫板,直接不乐意了。
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一个施工队连按图施工都做不到的话,那还干个屁啊!
回家种地去得了。
冒红江低着头沉默片刻,那双浑浊的小眼睛转啊转的。
他吸了口烟,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假笑,说:“陈经理啊,我们都是农民工,不懂啊。不像你们这些大学生,水平高啊。我们农民工就只会干活,嘴巴说不过你。”
小陈气了:“你们会干个屁活,不按图施工就踏马是瞎搞!你们穿线的时候不核对线缆的?!你们怎么不找些橡胶皮穿进去?这样还能多卖点铜呢!玛德,活干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干活的!你们就踏马是捣糨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