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红江被小陈这么一通骂，面子挂不住了。
他指着小陈：“你有话好好说，不要骂人！大家都是文明人，要有素质！”
小陈反唇相讥：“你们偷鸡摸狗的什么事都做，还文明人，呵呵，别踏马在我面前装！”
小陈人高马大，冒红江只到他的下巴，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冒红江指着小陈，看向张一凡，说道：“张总，陈经理也太欺负人了吧，我们农民工挣点血汗钱不容易，还要受这个欺负！”
张一凡抽了口烟，淡淡道：“陈经理人不错。平时说话都是温文尔雅的，他大概觉得用这种方式和你们沟通，你们更能接受一些。”
说到这里，张一凡顿了顿，看着冒红江，他的眼神中带着挑衅，似乎在说：老子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按他的性格，真想狠揍一顿这个土兮兮的能坑死人的家伙。
这些人，平时是老实本分的干活的人，实际上，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要坏，还要贪婪！
冒红江和他对视片刻，喉头动了动，转过身去。
张一凡接着说下去：“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陈经理的问题问的很好，你们为什么不按图施工。”
冒红江低着头抽烟，嘟囔了一句：“这个就得问李卫仁了。”
“什么都靠李卫仁的话，我花几十万找你们来是干什么吃的！他负责管理，你们负责把活给我干好！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扯么！”张一凡拍了桌子。
冒红江不说话，只是抽烟。
张一凡拿起电话拨给了李卫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张一凡冷声道：“你在那里。大家在工地办公室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到！”
电话那边传来李卫仁虚弱的声音：“张总，对不起！我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结果在路上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
张一凡问：“撞哪里了？严重么？医生怎么说？”
“就是小腿被撞了一下，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好好休息，医院的发票留好。”说完，张一凡挂了电话。
张一凡问小陈：“警察来的时候怎么说？”
“他们拍了些照片，给我做了笔录，然后留了联系电话就走了。”小陈回答。
张一凡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边等那边接通边看着冒红江。
“老干啊！你好啊。又有件事要麻烦你了！我有个工地，丢了上百万的材料设备，损失很大呀！重点是，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甲方就要告我商业欺诈，以次充好。那样的话，我的损失就太大了！而且这关系到我公司的声誉啊！损失已经不能按几千万来衡量了！我已经报了警，这件事请你一定帮兄弟费费心，好哇。”张一凡言辞恳切。
电话那头的老干很爽快的答应了，问了些细节的问题，张一凡索性把电话交给小陈，让他和老干说。
小陈介绍情况的时候，冒红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插话，结果强压住了。
这一切，张一凡都看在眼里。
小陈把情况给老干介绍完，将电话递还了张一凡。
“老干啊。这件事一定帮兄弟费费心。太嚣张了！这都不是偷了，比抢劫还恶劣！把几十吨重的材料在我的仓库里给我掉了个包！哪个贼会这么蠢啊！一定是监守自盗！查清楚以后，我一定送他们去吃牢饭！”张一凡说到后来有些咬牙切齿了。
老干干脆的说：“张总，你不要急，这件事我一定你搞清楚，这是反了天了！”
放下电话，张一凡对小陈说：“你统计一下这项目还需要多少线缆、管材，你立刻重新采购。人手不够找叶文龙、工人不够找老何。工程进度、质量一定要跟上，这点决不能马虎。”
“好的，张总。”小陈应道。
张一凡的目光转向冒红江，说道：“你带着你的工人，立刻给我撤场！你聪明的话，就把一切都说清楚，好好配合，把大家的损失控制在现在的程度上。不聪明的话，那就走司法程序。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这点钱，老子还赔得起！”
冒红江站起身，还是那一脸让人恶心的假笑：“张总，我们干得好好的，没日没夜的拼命加班，让我们撤场，说不过去吧。”
他心里想的是：你这点工程款早就被我赚回来了，撤场就撤场，吓唬谁呢。
这批线缆和管材的事，就是他一手谋划的。
他在上海的几个区都开有几十家五金店，卖各种建筑材料并为附近的居民做维修，还搞搞装修什么的。
他让人将自己店里的那些杂牌子线缆、管材与这个项目的掉了包，然后再高价卖出去。
要知道，张一凡公司拿的货，非但是正品，而且质量绝对是杠杠。
拿到的价钱也很低。
因为他们是大客户，生产厂家得罪谁，也不会得罪他们。
况且，张一凡的工作做事规规矩矩，从不拖欠货款，每次要的量还很大。在厂家眼里，这绝对是优质客户中的优质客户。
冒红江通过这批被掉包的线缆和管材，赚了一百多万，远远超过了这个项目的工程款。
李卫仁、这个项目的甲方万工，还有几个相关的人，都分到了钱。
在赚钱方面，正规军永远干不过这些游击队。
看起来一个项目几百万、几千万，实际上利润并不高。
反倒是冒红江这种，看起来是蝇头小利，实际上利润是很可观的。
毕竟哪怕是再不正规的项目，也会有总包和监理，建设方自己也养着一些技术人员、采购人员。
这些人水平再差，起码知道个大概。
市面上有什么品牌，是什么价格，这些东西他们是清楚的。
想在这些方面做手脚，是糊弄不过去的。
而老百姓就好糊弄了，哪怕以上海人的精明，也照样被这群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农民工忽悠的团团转。
越是看起来有钱的，忽悠的越狠。
可以这样说，同样是一份一百万的合同：
张一凡的公司能挣十万块钱左右；
冒红江的公司最少能挣他个五十万！
如果遇到那种好忽悠的，或者是建设方的经办人员有自己想法的，一百万的项目，挣他个两百万都完全可能！
因为会有各种变更签证、各种材料增补，反正是各种增加项。
你不乖乖就范？那就将面临着各种工程上的困难，甚至是工期的无限拖延。
反正你不变成这方面的专家，是绝对解决不了的。
不想变成专家，那就乖乖的拿钱吧。
一百万的合同，做完以后变成了三四百万结算款的项目，比比皆是。
冒红江这种家伙，动不动自称是没文化的农民工。
但在搞钱方面，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专家，甩张一凡这样的技术专家几条街。
他们全部的精力和智慧，都用在了偷奸耍滑、投机钻营上。
这就是一群职业坑货，和那些落马的腐败分子，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