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吴陈晨，女，二十六岁，在逍遥ktv做三陪公主，与一男子存在固定生意，但我们目前找不到那个男人的信息。女儿吴笑笑，女，七岁，其父不详。吴陈晨全身十几处刀伤，脖颈处刀口最深，所幸未伤到大动脉，目前处于昏迷状态。现场发现一方红盖头，两个火盆，凤凰发簪，和一把疑似凶具的水果刀。现场发现一根头发，长度3~4cm，受害者手指甲缝里发现凶手皮下组织,初步判定是死者死前抓挠导致，凶手身上应该有死者指甲抓出来的伤痕。”
凝霜汇报完结果，合上文件悠哉悠哉的踱到自己座位上落座，叼着根水笔开始敲电脑。丘云彰翻了几下手上的纸张，没什么新鲜的东西，侧身凑到陌如钰耳边悄声说道：“困不困？”
现场遗留下来的物件很好的证实了翰墨先前的猜想，陌如钰正出神思考其中过于巧合的几处，冷不丁被这个神经病搞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想伸手给对方两拳。忍了忍，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不是有病？”
“……”感受到身旁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丘云彰吞了口唾沫刚想说话，余光瞥见翰墨牵着个小姑娘跟在林夕月背后挪进大厅，没来由干咳一声，坐直身子板着脸一言不发。
翰墨懒得理他，随意点点头，伸手把一旁局促不安的女孩抱到自己怀里，冲林夕月露出一个微笑：“多谢。”
林夕月淡淡一笑，笑容中没有之前见到翰墨的雀跃，但也不至于太过敌视和生疏。陌如钰抬头看了林夕月一眼，目光在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处停顿一下，便不由自主的落到翰墨怀里乖巧的女孩身上。
女孩长得很秀气，五官精致小巧，乌发柳眉雪肤，漆眼朱唇皓齿，面容有五分像吴陈晨，眉眼中还萦绕着挥散不去的惊恐。她白嫩的手死死拽住翰墨的衣领，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极力把自己隐藏起来。
翰墨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温和道：“笑笑，哥哥和姐姐问你几件事情，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就摇头，好不好？”
陌如钰从没想过像翰墨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对孩子居然温柔至此，他面无表情地目睹对方动作熟练而轻柔的把女孩抱在怀里，一手顺着脊背轻抚，一手搂住对方以给予足够的安全感让受惊的孩子迅速镇定下来。
不过三分钟，吴笑笑的状况明显好转，至少不再把自己朝对方身后躲去。
“……”她抬起眼怯生生的瞅着翰墨，半晌才犹豫不决的点了下头。陌如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随和的开口：“笑笑，你一直跟着你妈妈吗？”
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陌如钰继续问。
“……”吴笑笑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翰墨的脸色，随后弧度很小的点了下头。
“那……你看清楚伤害你妈妈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又是同样的动作，陌如钰皱了皱眉，换了个话题抢在吴笑笑回答前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去看姐姐的脸呢？”
话音刚落，女孩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拽着衣领的手也愈发用力。翰墨敛了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神色中难得带着些疲惫，她抬手摸了摸吴笑笑白嫩嫩的脸：“我没对她做什么，你要问就问。”
说完，吴笑笑就怯生生的回答了陌如钰的第二个问题：“长得很平常，皮肤挺黑……他身上带着点甜甜的奶香味。”
奶香味……
陌如钰的眉头皱的更紧，他张张嘴，开口却是问翰墨：“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翰墨回答的干净利落，“我冲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我只来得及处理了下吴陈晨身上的伤口，还有……安慰了下笑笑。”说完，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吴笑笑的头发，眼中闪烁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笑笑很乖。”
吴笑笑感受到头上温柔的触感，甜甜一笑。
“……”一旁旁观全程的林夕月见到这一幕，眼睫轻颤，眼角泛起一点微红。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尽量平静自己的声音：“翰墨，我先去验伤了。”
“嗯。”翰墨应了声，没抬头，任由她离开。随后又安抚了吴笑笑几句，把她交给一旁的女警去哄着睡觉，自己站起身晃悠到丘云彰那边问点事情。陌如钰自个坐在椅子上复盘了一下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正打算起身，袖子却被两根手指死死拽住。
他低头一看，吴笑笑努力学着翰墨板着一张脸，腮帮子鼓鼓的，伸手死死拽住陌如钰的袖子，踮着脚仰起头认真的盯着他。
陌如钰：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拽老子袖子？
这样想着，吴笑笑已经开始使劲拽陌如钰，直到把人扯到大厅外一个隐蔽的拐角方才作罢，松开手匀了匀气，嘟着嘴说道：“哥哥，刚刚我撒谎了。”
陌如钰眉梢一扬，心道果然如此，嘴上却装作毫不知情：“啊，笑笑，我们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你早就知道了。”吴笑笑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陌如钰的话，撇撇嘴，惊恐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在她脸上：“其实那会伤害我妈妈的人不止一个，我说的只是拿刀的那一个，还有一个人站在一边旁观。发现我后他拿出一个圆圆的吊坠在我面前晃荡，然后我的意识就有点模糊……”
笑笑的发音还有些口齿不清，陌如钰认真听完这一大段话，立刻就意识到吴笑笑被人催眠……根据他的描述，那人八成是柯林。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催眠，有些人的自我意识十分顽强，故而终其一生都难以被他人掌控----吴笑笑就属于这种人。
只是，年纪这么小，倒也是天赋异禀。
吴笑笑的讲述还在继续：“然后……他好像在等……对，他在等翰墨姐姐，后来我看到韩墨姐姐跑过来看到我，脸色变得很白很害怕，她扑上去推开我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两个人见到她就开始说很难听的话，还做了手势。”
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陌如钰脸色有些苍白，他尽力维持住理智：“什么话？你还记得他做了什么手势吗？”
吴笑笑点点头，手臂吃力的再现记忆中的几个手势，尽管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有些许偏差，陌如钰还是磕磕绊绊的读出手势的意思，伴随着吴笑笑的补充，眉头紧蹙。等到吴笑笑用双手合十的动作收尾，他沉默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鼻尖有些发酸，自己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只是沉默的拍了拍女孩肉嘟嘟的手臂，抿了下唇。
被突然抱起，吴笑笑也不害怕，乖乖缩在陌如钰怀里，附在耳畔悄咪咪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告诉你吗？”
“……”脚步一顿，陌如钰斜眼对她笑了下，显然是对这个话题产生浓厚的兴趣。就算是老成了些，吴笑笑到底也是个孩子，看见对方被自己勾起兴趣就很是开心，神神秘秘的用手弯曲成一个小喇叭，冲着他说道：“因为你最喜欢她。”
说完，她皱了下眉，好像是觉得自己说的不清楚，悄咪咪的又说道：“这-么-多人”边说着，她抬手划了个大大的圈，“只有你是真心喜欢她，那个跟我一起进来的姐姐也还可以，但是你最喜欢，所以我只告诉你。”
陌如钰的心尖像是被这句话挠了一下，麻麻痒痒的，舒服的他几乎想把吴笑笑当亲生的带。
他干咳了一声，用尽毕生修为压下胡乱上翘的唇角，随后慈爱的拍拍小姑娘乱翘的发尖，把她交给一旁的女警。撑到这个点，小姑娘也算是毅力非凡，这会碰到女警熟练的功夫，很快脑袋就一点一点，趴在肩上睡着了。
哄完吴笑笑，陌如钰沉着一张脸转身抓住匆匆擦肩而过的翰墨，视线碰撞时，想到刚刚那几个手势，陌如钰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语气：“吴笑笑遇到了柯林？”
翰墨怔愣片刻，随即点点头：“是，不过这并不重要，柯林应该是想要对吴笑笑进行催眠，但是没有成功，现场没有发现他动手的痕迹，很可能是清理现场的善后者。”
顿了顿，翰墨就着手上刚刚得出的侧写，简单陈述一下目前得到的信息：“男性，受过一定教育，中等身材，衣着整洁得体，三十五岁上下，没有先天疾病，身体健康，长相温和儒雅，是众人眼中的老好人，有一定的积蓄，单身，有车和一套单身公寓，有稳定的收入……恐怕是自由职业，身上有甜香，估计是在奶茶店之类地方工作。他一定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而且，有轻微洁癖。夏阳村人，多年前来到这座城市。现在就等着丘云彰海量筛选完再进行dna鉴定就行了。”
陌如钰心不在焉的听完这一段话，和翰墨对视半晌，没来由的想伸手摸一摸翰墨的头发，那种突如其来的想法就如雪泥鸿爪，仓惶而逝，却在瞬间被大脑捕获，传递给神经元。
当温热的手触碰到鸦青长发时，两人都微微一愣。翰墨眨了眨眼，仰头看向眼前红了耳根的男人：“你……发什么神经？”
头发细软，还带着点香气，陌如钰一声不吭地摸了摸，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哪门子疯。
只是那触感太好，像是会上瘾，他的手像是粘在翰墨头发，无意识的揉动，良久，突然开口：“腿上的伤处理了吗？”
翰墨干巴巴哦了一声，点点头：“没什么事情。”
“累不累？”
“还好。”
“要不我们回去呗，剩下没我们什么事了。”
“……”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点外卖。”
“……”
“那……”
“陌如钰。”翰墨忍无可忍的打断陌如钰的话，抬手拍开还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眉头皱起：“你到底想说什么？发神经发够没有？”
无意识的动作突然被打断，陌如钰怔了一瞬，转而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落到翰墨肩上，微微弯曲，远远望去像是把对方半搂在怀里。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眼前人垂眼低眉的委屈模样让翰墨无奈，若是别人她早就没有那么多耐心，可是偏偏眼前这位是陌如钰，就算不说过去种种，她也理所应当该偿还那顿捂的温热的早饭。手指微微绻缩，翰墨略直起身，迟疑的伸出手给予对方一个说不上有多温柔的安慰，语气温和：“好，刚好我也要进一步观察吴笑笑的情况。”
顿了下，她略带疲倦地说道：“她很乖，很听话，我什么都没有对她做，她可能只是因为吊桥效应下意识地对我产生超乎常人的依赖。”
这段解释显得很委屈，陌如钰忽而想起那条丘云彰以监视为目的为翰墨戴上的手链，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只能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清不明的嗯了一声：“我相信你。”
翰墨因为这句话定定看了他好半晌，眸中划过一丝触动，就像石子跌入沉寂的湖面泛起涟漪，但瞬间便复归平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到天边泛起浅淡的紫粉，晨熹温和的调和黎明前的黑暗，漫天缱绻的色调似乎也柔软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随意的话语中，陌如钰注视着翰墨眼底难得真实的情感，一眨不眨目睹朝阳为这双眼睛镀上暖意，恍然间察觉到在几次相处下来不断牵制他内心的情绪，还有那些自己很少感受到的怜惜和敬佩的来源之地。
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可以，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在一切结束的下一刻，他真的很想以真实的姓名，和层层面具之下那个真实的翰墨，朋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