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顺利和柯林匹配。

可是也只是匹配而已，赶到柯林住处时，人已经消失无踪。丘云彰只能暂且打道回府，再做决定。而凝霜和萧霖的海量搜索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不是凶手还想负隅抵抗，搜索进行的不太顺利，穆祈和陌如钰的想法一致，认为凶手在为逃跑争取时间。

……然而这个想法被翰墨否决了，她拿着笔在本子上勾下一划，眼皮未掀：“神不需要无能的信徒，他知道自己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说着，她转过头瞥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语气间不知不觉缀上一点遗憾：“天亮了啊……”

陌如钰听出她话里的遗憾，转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一下，开口道：“你还有课吧，我送你。”

这几乎等于是告别，林夕月和萧霖的动作同时停顿，随后又恢复如常。在两人离开时，都默契的保持沉默，只是林夕月微不可察的斜眼看向翰墨，像是跟他告别。

良久，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漉漉的水渍。

雨又下了

这场雨由绵绵细雨逐渐变化，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不再是断线珠子，而是几乎连成一条水线，直接向地面坠落。

脚步一停，陌如钰侧头开口，平静的问打着一把红伞的翰墨：“他被舍弃了，对不对？”

翰墨浅笑，点了下头。

其实很明显，那个莫名其妙被找到的指纹和有意无意被忽略的微型摄像头，显然不会是凶手会遗留下来的东西。

在廖琉，监视器，电脑被发现后，一切都顺理成章，甚至推波助澜。显然，凶手被舍弃了。

就如翰墨所说，神不会需要无能的信徒。

“你在帮他们。”停顿一下，陌如钰继续说，“你在弑神。”

翰墨又笑了一下，却带着点讥诮。她转过头，抬眼目光柔和的盯着前方的一对讲着话的母女，没有出声。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走了许久，直到站在咖啡店门前，翰墨格外清浅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喜欢咖啡吗？”

陌如钰微微一愣，下一秒翰墨已经抬脚走了进去，话语间含着点笑：“请你喝一次。”

“……”陌如钰心下明白了翰墨的意思，垂下眼，快步跟了进去。

这家小店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又整洁，其他不说，这家店带给人的温馨和美好，令人难以忘记的。

“哟，稀客啊。”蓝山老板见着翰墨进来，温和的一笑，表示欢迎。他侧头看了看翰墨身后站着的陌如钰，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马上就恢复如常，“翰墨啊，你终于交男朋友啦？”

“不是，就是朋友。”翰墨摇摇头，浅浅一笑。陌如钰在身后感受到翰墨指尖微动，急忙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好，多交点朋友也好，喝什么？还是老习惯？”老板倒也是个聪明人，见翰墨否认也就不说这个，岔开话题，好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

“自然。”翰墨脸上笑容不变，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老板又问了陌如钰点的，便走过去准备了。翰墨笑容不变，拽着陌如钰找个位置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追随窗外嬉笑着的两个孩子：“你要不要猜一猜，我为什么要到这里。”

陌如钰了然一笑。

……

“丘对，廖琉招了。”重案组大厅内，梁黎急匆匆推开玻璃门走进，兴奋道：“有人选了！”

厅内几人被这一嗓子吓得不轻，萧霖沉下脸删除打错的乱码，转头不怀好意的对梁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梁黎：“！！！”

丘云彰和穆祈皱着眉看手中的一打资料，抬头见梁黎畏畏缩缩的往后躲，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廖琉说，他的确有一个从小长到大的男朋友，在农村等了她十几年。十年前来找过他，看到她当了夜店女郎之后打击似乎挺大的，两人之前有私定过终身，但是这一出闹一下也就没有了，后来廖琉肯定是回去继续工作，那个男人则在这座城里筹钱办了一个奶茶铺。一晃十年，两人也没有见过面。”凝霜将调查到的信息一字一句读出来。

“位置。”丘云彰回答的简明扼要。

“家和奶茶铺在一个位置，和宁街……就在s大附近。个人信息与侧写完全符合。”凝霜接过梁黎的汇报，勾着笑读出筛选出来的信息。

“刚刚算出来了，抛尸现场代入计算，圆心就在那里，看来这一点也符合了。”丘云彰面色不变，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叫什么名字？”

“郑知非。”

……………

“郑知非。”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巧克力端上桌，蓝山老板刚笑吟吟的说了声请慢用，脚还未抬，身后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的翰墨开口，冷冷唤了声他的名字，“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郑知非闻言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未消退，就带上几丝冰冷，“你让我说什么呢？”

翰墨笑了一下，垂下眼。

“郑知非。”她喊了一声，“一开始，你只是在埋怨自己的无用和对方的堕落，可是渐渐的，你的思想开始改变，你开始觉得肮脏，仇恨，开始想要寻找你的爱人，寻找代替品作为你怨恨的发泄口。

柯林开始协助你，你成为神的信徒，为他做事。我不知道，是神激发了你心中的恶念，还是柯林有意的挑逗触发你积累许久的痛苦。

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当然若你愿意告诉我的话除外。

你每天都在夜店酒吧等地徘徊，你看到一个又一个衣着光鲜且暴露的女人进进出出，那些人美艳绝伦，有些人甚至找你搭讪，但你要找的不是她们。你在找，在寻找一位和廖琉眉眼相似哪怕只有一点的女人。你有帮手，柯林可以从王永康那里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譬如她的身世，譬如他的经历。王永康提供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你的目标，你跟踪她们，然后在那一天你摸清路线，将那个女人迷晕，把他拖到家中杀害。再用车运到指定地点抛尸，布置现场。你带着手套，你不怕会留下线索，因为王永康，这只羔羊会帮你清理现场。

你也许很享受杀人的现场，因为这是你内心那浓烈的愤怒得已疏解，你认为你是神圣的，是伟大的，已通过死亡，借由你与她约定的蝴蝶，让肮脏的女人破茧成蝶。圣洁无比。

你很得意吧，把警方耍的团团转，只是可惜，我打断了你最后一场婚礼，打断你的涅槃重生，拜堂仪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郑知非面上笑容不变，抬眼静静看着翰墨，平静道，“我知道你查案很辛苦但是……”

“谁告诉你我在查案呢？”翰墨面上笑容加深，衬得人越发明艳动人，“是夕月吗？”

“……”郑知非被翰墨讲的无话可说，面上划过一丝戾气，“那天……”

“算一算，廖琉已经醒了。”一直被晾着的陌如钰开口，喝了一口桌上放着的奶茶，淡淡道，“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让她不说出实情？是凭借你和她旧日的感情，凭借早就逃跑的柯林，还是，那个抛弃你的神明？”

“你闭嘴。”郑知非开口，声音极小，却已有几分压制不住，“你闭嘴！”

陌如钰乖乖坐在一边喝奶茶，知道翰墨快要激怒郑知非了。

翰墨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端着咖啡轻轻摇动着，看杯中液体光芒流动，“警察快来了，你听，警笛声是不是响起来了？”

周围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在异常的寂静下，外界的声音变得越发清晰，隐隐的，店外似乎确实传来阵阵警笛声。

“你闭嘴！！！”郑知非被翰墨刺激的失去理智，他大吼一声，手伸向裤子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趁人不备拽住翰墨的衣领，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用尖锐的刀尖抵着她的脖颈，“我要杀了你！！”

翰墨手中还未喝完的咖啡被震脱了手，摔在地上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染上褐色的污渍，郑知非看到那块污渍，下意识的想要弯腰擦拭，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尖利的刀尖向前一步，刺破了翰墨脖颈的皮肤。

“你冷静一下！”这一连串动作快速且流畅，陌如钰面色一白，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腰间的手枪，神色有些许慌张，迟疑要不要掏枪。

眼下的情况，他实在不知道是翰墨演的一场戏还是真的突发事件。

“陌如钰是吧？”思索间，郑知非突然笑着叫了一声，命令道，“你出去！”

陌如钰脸有些白，抬头看了看被郑知非挟持住的翰墨，目光游移一瞬，停留在脖颈处被刀割出的红痕和一滴一滴沿着衣领落下的鲜血一秒，又看到翰墨唇角蓄着的浅笑，迟疑不决的点了下头：“好。”

“翰墨，神要找你。”待陌如钰退出店铺，身影消失在门口时，翰墨只觉左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郑知非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从不远处看就像是恋人之间的对话，“他命令我带你去见他。

你没有回家对不对，哦，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你没有看见神给你的礼物，那只猫咪真是漂亮。我要把你带去他那里，这样我就可以继续为神服侍了。”

话语说的轻，又带着变态一般的喜悦和得意，郑知非原以为手上的人会害怕的发抖，然而翰墨却勾起一抹笑，笑的几乎出声，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颤音：“你觉得我蠢吗？”

“！”郑知非只觉脑中轰的打了一个响雷，炸的他站不稳脚。

“郑知非，你还是太蠢了，实在不适合做神的信徒。”翰墨笑得有些直不起腰，她向右侧了侧头，毫不在意刀刃将自己的皮肤割出血痕，“神啊，如此没用，的确需要换一换了，不是吗？”

郑知非彻底失控，他举刀要割向翰墨的脖颈。刀未落下，眼前寒光一闪，他只觉手臂一痛，低头一看，一把军用折叠刀深深埋入自己手臂中，鲜血喷涌而出：“啊！！！”

翰墨似是不闻那惨叫声，手腕一转拔出刀，顺手就将落在地上的刀捡起，拽着捂住手臂痛呼的郑知非走出店铺。在推开玻璃门的一刹那顿了顿，低头对着郑知非温柔的笑笑：“不过我会去见他的。”

郑知非茫然抬头，无措的看着头顶的女孩。阳光透过玻璃门劈头盖脸的洒在翰墨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女孩的眉眼秀丽，黑色的眸子盖着一层水雾，皮肤细腻又白皙，似是白玉雕成，唇瓣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更是衬得女子楚楚可人

明明像天使一样美丽，却又像恶魔一般冷酷。

翰墨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挑眉，拽着已经呆滞的郑知非推门而出。

外面，是呈半包围状的警车和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丘云彰站在正中央，看到翰墨走出来，一愣，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几个警察小跑着走到翰墨身边，将瘫在地上的郑知非简单包扎了伤口，套上银色的手铐，带着他在众人的围观下上了警车。

自此，这桩耗费大量警力，情节恶劣的蝴蝶杀人案宣告结案。

不知是何人起头，围观群众中掀起热烈的掌声，由局部，蔓延成全部，并且不断增加。

翰墨屹立在原地，勾起唇站在不远的阴影之下，环胸聆听眼前如浪涛般此起彼伏的掌声，抬头和陌如钰对视一眼。

目光交错的瞬间，两人勾唇一笑。

风已停息，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不知在何时消散，金色阳光明媚，照耀这座城市，也温暖这城市中每一位平凡的市民。

这座城市重新被光芒笼罩，也许他还藏匿着黑暗，藏匿着肮脏龌龊和不堪，但是，唯有经历过黑暗，才知光明可贵。

纵使哪一天黑暗再度来袭，市民也不再会恐惧。

因为，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