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话,游珩收起手上的资料,随后把录音发给顾晞,想到这个微信号还是自己和顾晞重逢时自己软磨硬泡要来的,眼底便充满了暖意。随即,他又想起刚刚连峰说的话,沉吟不语。
如果按照连峰所说,派自己杀顾晞的人就是这次案子的凶手,而顾晞则是类似他一样的棋子,苟活于最底层,为别人冲锋陷阵。只不过是最后她叛逃了,还卷走了一堆的资料。所以必须死。
可是顾晞这几年一直过着安逸的生活,上学高考打工挣钱,在游珩介入之前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怎么会……当杀手?
正思索间,手机叮咚一声,他低头,嘴角刚刚上扬的弧度凝固。顾晞给他发了一个微信:“怎么,还对我留有信任吗?”
“游珩,”惊诧间,身后的丘云彰唤了他一声,“我会和穆祈持续跟踪连峰口中的这个组织,一有消息就与你联系……有危险,记得打电话。”游珩点了点头,头也没回的说:“刚好……我请求丘队长带领几个人搜查连柳房间。”
丘云彰笑容一僵:“顾晞出什么事了?”游珩一怔,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话语间带着些戏谑:“怎么丘队长……”
丘云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眨眨眼:“你以为我真傻?除了顾晞,又有谁可以引起你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游珩笑容一顿,难得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他再次开口:“丘对,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丘云彰终于收敛了笑容,神情自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不点燃,长叹口气:“我们查到马亚的身份了。”
游珩微惊,就听丘云彰继续说道:“张岚,二十四岁,在一家知名企业上班,一个月前辞职,之后下落不明。我们抽取了马亚的dna,发现和张岚完全匹配。真正的马亚……我们在西边的荒野里挖出一具尸体,根据面容和随身物品判断,确实是她。”
“……”游珩沉吟不语,良久,对丘云彰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兵分两路,早日破案。”
丘云彰点头,转头吩咐凝霜调出马亚的行程记录,然后看监控,希望找到马亚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游珩则火速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直觉告诉他,顾晞手上掌握的东西,肯定比他多。
驱车赶到医院,游珩冲到前台,问了前台顾晞的病房位置,转身挤上电梯。医院的电梯一直都是拥挤非常,游珩对这种拥挤的地方本身带着点排斥。他自觉退到一个角落,等着电梯到五楼。等待间,他突然,没有预料的感到一阵恶寒,强烈的被偷窥的感觉如针扎般,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环顾四周,他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捧玫瑰花,戴着口罩,像是探望什么人。
男人身材高挑,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五官,但是周身气质极好,手里又捧着一捧玫瑰花,不像探望病人,倒像是送给爱人。不知怎么的,游珩就觉得那人在看着自己。如毒蛇般在暗处偷窥着他。他敛眉,突然看见男人手上的玫瑰花中有一张纸片,署名可见:
“顾晞!”
游珩嗤笑一声,一双桃花眼微眯,下一秒,他挤到男人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哟,你也来看顾晞?”
男人低下头,微微皱眉,一双眼睛倒是清澈透亮,看得出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游珩突然就觉得吃味,酸溜溜的不知道什么滋味。扯着嘴笑了笑,他道:“刚才看了一眼你的花,女朋友?”
男人眼睛弯成个月牙,声音好听:“不是,但是你这样说,我很开心。”
游珩冷笑:“那这样,我是她男朋友,你这玫瑰花就让我带你送吧。”男人眸色一沉,刚想说话,游珩就笑吟吟的将他手中的花抢来,眸光流转,狠狠扫过一众吃瓜群众,一群好热闹的匆忙转过头,闭嘴不说话了。“你!”男人气急,伸手想要夺回花,却听到游珩冷冷的回了一句:“洪雁,顾晞现在喜欢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种……”游珩转过头,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全身气势凌人,压的洪雁后退一步,贴上了电梯墙壁。“你正大光明来抢啊?”
恰巧电梯到了五楼,游珩一脚踏出电梯门,对着男人挥了挥手,却无端有着:你要敢出来试试之意。随后电梯门关上,他收敛笑容,往顾晞的病房去了。
电梯里,洪雁一把扯下口罩,不顾其他人鄙夷的目光,打开手机拨号给某个人,压低了声音:“喂,他认出我了……我怎么知道?!这人的气场太强,我根本招架不住……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命,都不可以留。”
游珩丝毫不知道洪雁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毫不客气的拿起花上的卡片,看到上面一人用优雅的行书写着:“你还记得洪雁吗?”
下面是一行哥特体英文:“phalaenopsid(蝴蝶兰)”
游珩怔住,下一秒,手上的卡片已经被他揉成碎纸。
一年前洪雁的案子,看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思索间,他已经走到顾晞病房门前,推开门,里面重叠的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游珩,都是一愣。游珩瞪了一眼匆忙退开的穆祈,木着一张俊脸走到顾晞面前,弯腰在顾晞额头上轻点一下:“阿湫,好点没。”
穆祈浑身僵硬,顾晞斜眼看了看一脸茫然的穆祈,垂眸,捏着游珩的耳朵把他和自己脱离,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唇角强行扯出一个弧度,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死心吗?”
游珩一怔,反手抓住游珩没有收回的手,拽在手里,在她的手心轻轻的落下一个吻:“不死心。”说完,他看了眼丝毫没有打算走的穆祈,便坐在病床边,随手将手上的玫瑰花放在床头。
顾晞抽出手,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玫瑰花,眸色一沉:“谁送的?”穆祈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环胸,听着两人说话。
游珩却不回答这个话题,而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马亚原名张岚,一名在职的普通员工,真的马亚死在城西的荒野上。连峰和连柳都吸毒,连峰的录音我发给你了。”说完,他抬眼,与顾晞对视。
顾晞没有理他,兀自打开手机,语带笑意:“那你就说说,你剪掉的那一部分,连峰讲了什么?”
“……”游珩沉默,良久,顾晞轻轻拿开在她头发上作乱的手,另一只手迅速伸进口袋,掏出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张塞给游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伤口被牵动,疼的她唇色一白:“游珩,看看这个。”
恰巧这时,穆祈翻看了一下手机,眉头一皱:“顾晞,有人发来一段录像,是当时江户川黎和你对峙时候的画面……画面里,杀死警察的人,是你。”
游珩面色一沉,一把抢过穆祈手机,从头开始看录像。顾晞却面色不变,微微低下头,银发随意散落在脸旁,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良久,游珩将手机递给穆祈,呵呵两声冷笑:“龟孙子。”穆祈掀了眼皮看了他两眼,拿过手机把视频删了。
顾晞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随意点了一下玫瑰花的数目,心下了然。手上动作极快地将另一张卡片塞到了游珩随身带的包里。看了游珩一眼,突然就听到一旁穆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场发现了两种血型……一种是翰墨的。”他抬眼,漂亮的带着侵略性的凤眼看着顾晞,眼中带着探寻:“她还活着。”
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顾晞只是抬起头,对着两人扯了扯嘴角,戏谑的说道:“我猜到了。”
翰墨……他的姐姐……
终于活过来了啊。
室内一片沉寂,良久,游珩掩去眼底的了然,开口问穆祈:“三起案件的死者……有什么关系吗?”穆祈回过神,点点头,站起身麻利的将顾晞吊着的吊瓶换了一瓶:“乐不喜的父母是当年图灵阁的成员,深受他信任,后来他老了,就和妻子一起退出图灵阁过普通人的生活,后来乐不喜长大,年轻人,也就没有在和图灵阁有交往……但是日常交际还是有的。至于蒲,年轻时候是陈川的得力干将,也是老了之后退出了。或许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吧。陈凌天就不用说了。”说完,穆祈敛了眉给顾晞理了一下头发,又说:“他们,除了陈凌天,相传都喝过陈川的醉骨酒。几人都藏了点事不说,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问吧。”
穆祈说完,顾晞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没有打点滴的手轻轻抚上床头柜上的玫瑰花,白皙甚至隐隐透出血管的手衬上鲜红的玫瑰花,便更如玉石般美丽。避开花刺拿下一朵玫瑰花,手腕微倾,闻着玫瑰花浓郁的花香:“穆祈,那点不知道的事,我倒是知道。”她转头,对穆祈点点头,“当年蒲,乐不喜的父母曾经执行过一项任务,那项任务艰苦异常,蒲,乐不喜的父母,还有一个人一起去,结果,只有三个人回来了,最后一个人……而就是这场任务,让三人彻底获得陈川的信任,而后,赏了醉骨酒。而这醉骨酒,传闻,是由人骨酿造而成。”说完,顾晞垂眸,不说话了。
游珩轻轻扶着耳垂,痞笑道:“你倒是机灵……”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顾晞塞给他的纸条,打开一看,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结合方才顾晞所说的话,他顿时明白其中含义,低眉浅浅的对着顾晞一笑,便起身离开。
顾晞见游珩开门出去,重新躺回去,厌倦阖眼。这几天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过,如同一场恶梦一般,不真实,却残忍至极。穆祈坐在她身边,看到顾晞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就像天使般美好。
就像,十四年前第一次遇见她时那样。
安静,清冷,漂亮的眼眸中带着些羞涩,更多的却是冷漠凄清
手臂蜿蜒而上的针孔和苍白如纸的面孔,构成他十四年的执着。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认错人了。
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他垂眸,看见屏幕上跳动着的丘云彰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轻笑,也不顾忌太多,拿起手机就点接通:“丘对。”
顾晞听到这句话,微微抬眼,侧头看向穆祈,穆祈向她坐的近些,好让丘云彰的声音更清晰:“查到什么了吗?”
电话内传来阵阵风声,相必是在路上:“顾晞在你身边吗?”
“在。”
“看好她。”丘云彰的声音有些急迫,“现在手头紧,没有多余的人派过去,就你辛苦点,看着她,小心任何进来的人。马亚那是一贯的作风,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线索。萧霖刚才找出来一个地址,我们现在赶往那个网吧。游珩刚才和我通过电话了,我把一年前的视屏发给你,你负责二次审查当年洪雁的案子……如果推测没错,当年洪雁可能根本没死。”
“穆祈。”交代完,丘云彰像是不放心一样又说道,“把顾晞看好了,如果再出点事,你这个月工资就没了。”穆祈眼中带了些笑意,侧头看见顾晞耳垂通红,唇角微扬:“丘对,顾晞听着呢。”
“…………”话音刚落,丘云彰一把挂了电话。穆祈放下手机,眼中还带着点笑意,侧头就看到顾晞恼羞成怒转头不想理他,整个耳朵都红了,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干完看到顾晞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穆祈尴尬的咳了两声,惺惺收回手,拿起手机打开丘云彰发给他的视频。视频里的画面十分熟悉,由于是侧拍,顾晞的神情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汤时影----当时的劫匪,用枪劫持着洪雁退在墙角。从情形上看,应该是在谈判。
身旁忽然传来温热的呼吸,穆祈猛的一转头,看见顾晞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眼眸低垂,神色寡淡,身上还发着高热。呼吸交织在一起,穆祈抿唇,干脆坐在病床边,将顾晞扶正,好让他看清楚视频的内容。
视频中的顾晞还在谈判,似乎是时间不够,她微微上前一步,用手指着自己,是要用自己代替洪雁。就在这时,穆祈暂停了视频,指了指视屏里微微侧头的洪雁:“他在和劫匪说话。”停顿一下,他眉头紧锁,“一年前的视频里,没有。有人剪切了视频。”
毕竟这个细节极度微小,常人很难发现,若非穆祈当年看了几十遍这个视频,一看之下,当真难以发现。所以就算剪掉,也不会影响什么。
“phalaenopsid(蝴蝶兰)”穆祈读出这个单词,侧头看到顾晞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你会唇语?”顾晞不经意的问道。
穆祈没有回答,而是转手发了一个消息给梁黎:“帮我查一下当时这个视频当时是谁最初着手的。”
梁黎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后,他便发消息给穆祈:“头现在发给你的视频是从郑知非手上拿到的。当年的那个视频,最先着手的是陌林。”
穆祈了然,歉意的看了顾晞一眼,良久,开口道:“抱歉。”
顾晞抬眼看他,纤长的睫毛微颤,半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把推开穆祈那张帅的不行脸,重新躺回去,让阴影遮盖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冷冷的说道:
“当初骗你们的人是我,利用你们的也是我。我的确是在利用洪雁,也的确间接害死了他。”
你没有必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