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玥安多是跟在沈茹惠身边走走,若是得了空子自是去往刘家之子每日的必经之路。
沈府人人认得新来的奴婢,也无人敢拦。
至于要怎么捕获这位公子的心自是要一开始当做寻常的客人般游街挑物件儿了。
街道上拥挤,商贩的吆喝声同路人的脚步声掺合在一块,陆玥安目光粗略扫了一圈,挑中了一条沉香手串。
凭借着流利的嘴皮子功夫将原本十五铜钱的手串讲成了十铜钱。
虽是在讲价,余光从未离开过几米外的花楼,有一男子拿着装腔作势的步子走过,身后随着若干仆从,可不就是沈茹惠所描述过的刘公子!
陆玥安将手串套在腕间,钻入人群故作脚滑的摔倒了刘公子,在摔倒后紧接着往另一侧滚了个身子。
真是肮脏,真是肮脏。
路人各自让开了一条道,见落地的是个女子,纷纷翘首看去。
刘公子摔了个趔趄,直道哎哟,大嚷:“谁这么没眼见!莫非不知我是谁!”
陆玥安别扭地弯下腰,四五步来到面前,学着见过的礼数做出恭敬模样来,弯了弯腰,语声带着未经世事的紧张。
“小女、小女是沈家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万望公子宽恕。”
眼见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刘公子的气消了大半。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是否见过你。”
陆玥安抬眸凝视,不过一眼,又忙忙低下。
刘公子眸仁一阵放大,盯着女子的眉眼失了神。
身后仆从齐齐护到跟前,斥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给我家公子跪下道歉!”
刘公子厌烦地皱起眉头,伸手给了那人一巴掌,将人拍到了身后。
“放肆!没见着吓着人姑娘!回去!”
陆玥安身着一等宫女服饰,妆面清淡,刘公子不可能认不出来是个美人,之所以让抬起头也不过是看个完整的模样。
陆玥安一动不敢动,原来这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罢了,绝地不能再放任恶心下去,末了,怯生生地开口:“公子既无要事,小女先回去了,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刘公子还来不及开口,这人一转身逃出了人群。
盯了许久,暗自啧声…这样的姿色当个宫女岂不可惜?
方才那仆从又跟到刘公子身旁,觑了眼远去的身影,又觑了眼自家公子,巴巴问道:“公子是否还要去花楼?”
刘公子尚未回过神来。
“说的什么?”
仆从又问:“是否还要去花楼?”
刘公子后知后觉,往花楼走去,道:“去,自是要去。”
一入了花楼,刘公子反而没了楼下的激情劲,这花魁自入门便对镜梳妆,问什么答什么,有关调戏的话也没个反应。
倒不如那姑娘不安的逃跑模样可爱得多。
最主要是长相,并没有貌美到能与花魁相较的程度,可恰恰是淡雅的妆面让人看了不忘。
再说一身浅蓝色薄裙,语声娇娇怯怯,好似受惊了的小鹿,对视时的眼神里面却并没有寻常奴婢见了主子的拘谨,啧…像一汪清泉,一眼看的到底。
百花争艳的场景见得多了,对清水芙蓉般的女子免不了生出新鲜意。
这花魁倒也并非不好…可就是少了些什么,乐趣?不对…
是木头,踢一下动一下,不踢就不动了,实在无趣的紧。
不出半个时辰,刘公子借故离去,留下花魁一人守在镜子前。
平静许久的刘府因着刘公子要纳妾一事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得知是沈府嫡女的贴身丫鬟后刘母索性喝起了茶,显然是不打算理会。
刘公子凑到母亲跟前,嬉皮笑脸地又道:“母亲,你就不想见见那女子是什么模样?可不同宅子里的小家子气,那女子瞧着安分啊!”
刘母落下茶盏,道:“你已有五房妾室,平日里在外胡乱来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沈睿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做的好事,叫我怎么拉的下脸去提亲!”
“沈睿又不知是何人所为,你平日里同百家妇人不是交好嘛?她又与沈家夫人有所交情,只要母亲你代我去说一说,能不能成交给孩儿就是。”
刘母冷哼一声,语声却并无责怪之意:“你当那沈大小姐也是好欺的?莫要看她平时柔弱,一牵扯到了亲弟弟这事精明着 多亏我提前打点好那条路的人,否则十个你都得赔进去!”
刘公子何等了解母亲,又咧着牙不住地笑,一声又一声母亲下来倒是将刘夫人的心说软了。
刘夫人伸手指了指这不成器的儿子,在额间上重重一按,嗔怒道:“我便丢下这张老脸替你去说说,能不能成还得看人家姑娘意思!”
而远处的沈府,陆玥安正为白日一事惴惴不安,虽知晓刘公子不过半个时辰从花楼内出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忧此事不能成。
天一大亮,府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刘夫人,身前的人儿正是那百家夫人。
先是看望沈睿,一番体面说辞后将话头引到了沈茹惠身上,又是一番宽慰。
陆玥安守在沈茹惠身后静静瞧着这一切,只听刘母道:“这位姑娘不曾见过,不曾想竟有第二个姑娘能入惠儿的眼,幼时便生的聪慧讨喜,如今大了也是多的人愿意跟随。”
“刘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一个不离,一个不弃,主仆间本就应是相互依存,相互体谅。”
刘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采莲到底是自幼服侍在身边的,情分也较旁人更重些,这位姑娘再好也是要嫁人的,不知今岁几许?可有良配?”
沈茹惠看了陆玥安一眼,接着笑道:
“今岁十八,尚未婚配,我也问过这丫头心意,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无多主见,若不是看其忠心我定不会留在身边,一个采莲已够我劳心,又多了个月亮。”
刘母笑道:“还是您好相与,换做旁的人哪有这么好的性子。”
一番寒暄之后,刘母携同着百家夫人各自回了门。
百家夫人同白君雅素有交情,看在百家夫人的面子上白君雅也对这位刘夫人有了几分印象。
刘母深谙处事的圆滑,着人送了一颗东海明珠来给沈睿,此珠夜时明亮,散着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据说有助眠的奇效。
白日里触手生凉,加之不过手掌大小,又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可谓是得了一通谢。
沈茹惠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外,话里话外也算是结交了刘母这个人,道:“这些日子您也看到了,请恕惠儿不能好好招待您,来日若有机会,定好好向您告谢今日之情。”
“姑娘说的哪里话,从前常见着姑娘,心里边真是对您佩服,这世上既重情义又谦和的姑娘除了您,我也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还望姑娘代我向睿公子问声好,若是这两日睡梦有所改善,那也算是不枉了此行。”
一番客套话下来捧得几人心里皆是欢喜,直至刘母上了马车,沈茹惠嘴角的笑意这才消去。
这两日陆玥安也没闲着,装作采买饰品的模样在刘公子必经之路上来回,连时辰也把控得适度。
而在路过时,又装作不经意地弄丢了贴身香囊。
眼角余光往回一扫,并未闻得刘公子开口,便又径直走去。
东海明珠确有奇效,如今正是第二日,沈茹惠知晓时机已到,该是要给刘府送去回礼。
刘母收到回礼后也并未立即赶往沈府,而是在三日后带着养气血的补药前来。
这第二回的沈睿已愿意同刘母说上几句话了,只是眼神常常透着一股子寒意,常盯得她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