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道:“若猜的不错是那刘家公子,可两家素未有交集,我也拿不准主意。”
“便是那从二品官员的刘家?以你的身份怎会同这类人打上交道?”
沈睿将花楼一事细细道来,顺带提了一嘴沈佑。
他并不傻,若是在一开始将此事告知白君雅免不了刻意隐瞒此事,若是往最坏的打算?那则是灭口。
倒不如将此事告知沈茹惠,这位长姐性子柔,须得有一道力逼着去揣度人心。
否则还怎么保护好自个?
沈睿不得不为沈茹惠的今后打算,这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牵挂的亲人。
沈茹惠咬着牙,品着话里的每一个字 越往后想,心里一阵后怕。
若真如此…白君雅自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让她们姐弟两善了。
她是在为亲生孩儿做打算,试问睿儿出了这样大的事日后还有何施展才干的机会?
更不会有女子会嫁给一个半身残废的男子。
沈茹惠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草药香刺鼻,殿内还是熟悉的摆设,只是沈睿的眉骨间不知何时多了刚毅气,不是在母亲离世那日只会哭的小不点了。
沈睿并不放过长姐的脸色变化,见她犹在惊疑中不定神,心知是生出了疑心。
只要来日的波折再大一点儿,这份疑心便会滋长成芥蒂,而后是无休止的恨。
人只有在心中装满爱或者恨的情况下才会真正活过来,并非次次退让,这不能够换来相安无事。
须知人性本身则是一场欺软怕硬的追逐。
他的长姐本应拥有更广阔的一生,若不是为了他又怎会收下所有心事?
自沈睿有记忆以来,沈茹惠从未说过喜欢什么,只问你喜欢什么。
那时不懂,听着一句句长姐如母有些厌烦,明明自个也是个姑娘家,哪就和母亲扯上干系了。
如今想来 哪一句不是长姐最真挚的关怀?只可惜他不受降服,越是劝慰,便越想放纵。
这位所谓的父亲终于是对他没了念想,虽偶尔还是会同长姐说上两句管教弟弟的话,却并未正眼瞧过一眼。
或许男儿身生来也是个错,自幼时以来因着桀骜给长姐添了太多麻烦。
如今折了腿,倒不如利用这条腿让沈茹惠打上一场人心的胜仗。
而这场仗的关键,则是疑心。
沈睿又道:“长姐,此事莫要声张,待定下事宜来再做决断。”
沈茹惠自责地张了口,轻声问道:“若真是刘家子所为,我又该怎么做才能为你讨得公道?”
“我只要长姐好好的,旁的一概不求。”
沈茹惠好似想到了什么,道:“不可,长姐如母,我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拍了拍沈睿的手,又道:“此事还需等我细细想一遍对策,这两日我会着人调查刘家公子,你好生歇息,凡是莫要忧心 ,有长姐在,谁也休想骑到你头上。”
沈睿清楚,此事已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如何?
则要看他这位长姐是什么打算,该说的都说了,结果如何?静候时日。
隐约的月色下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波,沈茹惠将此事告知陆玥安,陆玥安得知后气的一拍桌子。
“张狂!实在张狂!他既爱美色?好啊,这可就好办了!”
这话反把沈茹惠听不明白。
“皇后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玥安狡黠一笑,问道:“依你看,是我美一些还是花魁美一些?”
“若论妖冶,自是比不上花楼女子,可若是论性情清丽?一百个女子也仿不出娘娘半分风情。”
陆玥安颇有些得意,道:“既然是如此,我便是最好的诱饵。”
沈茹惠吓得起了身,见陆玥安眸色不似玩笑,又是动容又是着急。
“皇后娘娘,您是何等身份?那刘府之子又是何等身份?再说此事还有待商议,还望娘娘收回方才的话。”
“正如你所说,既然有了花魁开头,后面的人生的再美貌只怕也难入他的眼,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再说了,一时之间上哪去找替换的?若是等到来日又该等多久?你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沈茹惠急得跪地,刚一弯下腰便又被拦下。
“好了,我惯不是吃这套礼数的性子,倒不如你我好好商酌商酌,该怎么做。”
沈茹惠说什么也绝不会让陆玥安亲自设险,更何况一番相处下来已有了真心。
若是真有什么事可怎么好?
沈茹惠越想越后怕,流连花楼的男子也不知有几个是干净的,莫说是偶然遇见,只怕连说话也是脏的。
虽不过是一场戏,可哪能让皇后受这样委屈?
沈茹惠摇着头,双手覆上陆玥安的手,想以此表明还有其他可行的法子。
怎知陆玥安正色,说道:“我随你前来可不是为了好玩,你性子过于柔弱,我就是怕你没有防范中了圈套,不过是一场戏罢了,若是连这个都舍不得拿什么报你弟弟的仇?”
说及睿儿,沈茹惠找回了些许理性。
见陆玥安笑得眉眼弯弯,那股子动容又添上了一份酸涩的意味。
时景春喜欢的…原是这般张扬的女子。
她是此生也学不会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茹惠有点儿嫉妒眼前女子。
但见陆玥安笑得纯粹,那抹妒忌也很快消散,她隐隐觉得,在陆玥安面前是不应有嫉妒这抹情绪,这是对真心的亵渎。
沈茹惠道:“皇后娘娘是性情中人。”
陆玥安不懂莫名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知是夸奖,笑道:“这是自然。”
有陆玥安在的地方总是尤其不安静,沈褚反复琢磨着多出来的这一位奴婢。
他的女儿他了解 性子说好听了是柔婉,难听了说是孤僻,生人是连相与也懒得一回,更别提将一宫人提做贴身宫女。
还叫什么月亮?一个采莲一个月亮?惠儿何时开始用起这般随意的名字了?
白君雅背对着沈褚,捋着今日大小事,眼中满是妇人独有的精明。
也不知沈睿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平日里也没这么多话,传出去了免得叫人以为苛待了。
还有那有意无意挣脱开的手,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沈佑身为弟弟也不曾去看过一眼…
啧,这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