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皇嫂陪,有事把我传,你先别开口,让我猜猜你同皇嫂到哪一步了?”
时景安一贯洒脱,在时景春面前更是随性惯了。
时景春也熟知这弟弟的性子,这些年来猜疑着朝中每一个臣子,不敢露出一个皇上不该有的破绽,又要做出一派宽宏明君来治理朝政。
可对于时景安,时景春从未疑心过,只因这是在大庆为质子时替他求情的第一人,更是助他回大沂的功臣。
做事可以不择手段,但做人不能没有血肉。
时景春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道:“你常年没个女子陪着定是寂寞难耐。”
抬起眼来故作回想,凝滞下语声,半带赞许的开口,道:“朕近日见着一宫女,皓腕凝雪,眉目清秀,若是誉王有意?朕将她许给你。”
善于掌握人心是时景春的手段之一,怎么一语击中要害更是时景春多年来练就的敏锐。
更别说面对的是时景安,这天下有谁比他更能了解这位弟弟。
时景安忙收住笑脸,道:“我还是周游周游大沂,玩玩风水,这样极好,不劳皇兄操心。”
兄弟深知该怎么调和气氛,这会儿相视一笑,谁也没往心里去。
时景春道:“此番传你来乃是为了赛尔喀进贡一事,朕治理天下的纲要在于开放民风,广结邻邦,赛尔喀原先是一处散乱支队, 由各地亡命徒组建而成,做些偷盗强抢的勾当。若非朕有意提拔,派使者前去教授如何制作兵器、如何行军打仗,又给其立功称王的机会,到而今也还是个不知名的小部落。”
时景春说及此,眸子闪过一丝戾气。
“可这些年来太顺,顺到让这个小部落忘了来时走的路,又遇着了什么人,半年前向朕借兵攻打云州,给予的好处便是让给大沂十座城,此生为大沂的奴,朕以兵马需要精进为由拒了此话,这还尚未立住脚跟便想着怎么往上爬,真是好高鹭远,不知所谓。”
“赛尔喀王虽并未强求,可心里边指不定撑起了一杆秤,今年按例进贡,却比往年提早了一个月,又称是着巧匠打磨了一座翡翠狮王献给大沂,有几分真心还不知,可既是提了此话,朕自然也要将戏份做足。”
时景安熟知赛尔喀的本事,草原儿女无非崇尚些武力,性子莽了些,倒也算得上是忠。
“皇兄登位第二年便有外敌来犯,若非赛尔喀举全力相助?那两万死伤便会是我大沂将士,皇兄是多虑了。”
时景春不急着否认,可也并未听下这话,只道:“赛尔咯再过一月便抵达我朝,往年的热闹不是舞娘则是剑术,无趣得很,今年的宴席便由你一手操办,好好替朕想些有意思的来。”
时景安还真想到了一回事,问道:“皇嫂自入宫以来一直不出,若是臣弟没记错这还是头回见面吧?”
这么一想,为了时景春喜欢的女子也须应下。
“皇兄一向胸有成竹,可臣弟野惯了,若是办的不好可别怨我。”
时景安晃悠起二郎腿,又补了一句。
“我是因着皇嫂的面子,来年若还有这些忙碌事,谁爱干谁干。”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屏风后头,被窝里的人儿睁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笑弯了眉眼。
陆玥安翻了个身,再也睡不着了。
白日托秋水送了开胃的酸梅汤给沈茹惠,画本子里说酸梅汤有开胃的功效,总不好叫沈茹惠一直因着沈褚一事没胃口下去。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前去?只是因为去了也不知说什么,总不能说些空话来安慰。
沈茹惠不需要,她也掰扯不出来。
这落在采莲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趁着这个节骨眼还送酸梅汤过来不就是在宣示主权吗?
谁不知欣妃有孕,谁不知皇后娘娘息在祈明殿?
采莲拿着酸梅汤就要往外走,一边道:“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拿去倒了,不过是一碗梅子汤,谁人缺了似的。”
沈茹惠并未拦住步子,可也并未放任此话。
“休要胡说,既然送来了那便是一番心意,想是担忧我忘了吃食拿来给我开胃,别说她宿在祈明殿,便是专宠也比旁人得了宠好。”
她没有大度到会与此人交朋友的地步,可也绝不会因陆玥安得宠便心生怨恨。
不为别的,只因这女子月下等候,那一个拥抱,那一句一起度过。
她在试着压抑本性。
凤栖殿一连七日专宠,午时回殿内,入了夜又送往祈明殿。
叶瓷来过之后,秋水看向陆玥安的眸色每回皆含着殷切。
陆玥安在孟瑶眼中见过这样眸色,是长辈对子女的期许和疼惜。
她真想说只是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发生,可又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时景春怎么想的,每问及一回尚馨面色便沉下一分。
第四日她实在忍不住,问道若是不喜欢为何要宠幸?又因何恩爱?
她永远记得时景春的眸色,似沉入谷底的落寞,夹杂着失望,波澜起伏了几瞬,似掺着挣扎,又似隐忍着什么。
太复杂了,她看不懂,只记得时景春用四指捏着她的脸,有点儿痛。
时景春道:“你若是无事再去将女则抄上百遍。”
陆玥安只能自认倒霉,捂着嘴不再开口。
第五日,又问:赛尔咯王有几个侯爷?几个公主?可有婚配?长相如何?王妃是否也会一同来?
时景春这回倒是开了口,一一回道:“赛尔咯王姓行风,名冲,膝下有两个侯爷,一个名风渡,另一个名风止,王妃你也认得,名庆枔。”
“陆庆枔?便是大庆皇后之女陆庆枔?我幼时玩伴?”
时景春不置可否。
陆玥安笑出声来,一激动就喜欢夸耀自个的功勋,说了足足两个时辰,从临城尸身说到包大人,又从包大人说到临城宵夜,从矮脚三再到蓝桉,可谓事无巨细……
时景春听到蓝桉二字后眸色顿了顿,很快如常。
蓝桉二字分明是树名,性情霸道,不允许有其他种类植物生长在周围,唯有一种鸟类可栖息枝干。
倒也算应了花语,只对一人有柔情。“那蓝桉之后怎么样?”
“他去从军了。”
陆玥安笑得眉眼弯弯,又补了一句:“他的名字真好听,相貌也端正,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遇上了。”
第六日,又想念起了茉莉花豆浆,于是吩咐膳房做,可怎么也拟不出宫外的鲜味滑腻。
往日里爱喋喋不休的女子闷声了足足一个时辰,时景春只得又吩咐叶瓷:让厨子做到皇后满意为止。
当日入了夜,叶瓷又端来了一碗茉莉花豆浆,数朵茉莉花一整个浮起。
陆玥安很满意,喝了足足三碗。
第七日,馨竺宫又派人来传话欣妃动了胎气。
时景春这回没有推脱,大步踏出殿去,只留了一句等朕回来。
陆玥安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连眼皮子也等得倦了,望了眼天色自顾自回宫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埋怨,无声叹息。
当夜秋水传来了话:皇上留宿馨竺宫。
陆玥安心头忽然空了一块,骗子,当真是骗子。
罢了,也怪她好好的信什么回来一话,好好的去喜欢一个人,可不是给自个找罪受。
她暗暗下定决心,时景春再想见面就没门了,找欣妃去好了。
再回想这七日,恍若梦中,梦醒了,又什么都恢复了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