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貌合(1 / 1)

风云残 霜止 2328 字 3天前

陆玥安则浑不在意,敛下笑声看向对面:“你本来就生的美,妆面不过是添了气色罢了,我若是个男子定会一见钟情的。”

女子能有几个不爱美的,这番话引得沈茹惠眼中迸发出光亮,将脸上的画抛之脑后。

“当真?”

陆玥安竖起一只手对天起誓,学着画本子里人物发誓。

“我若有半句虚言愿以凄清终老。”

沈茹惠赶忙捂住了女子一张嘴,望着天边,神色虔诚:“天神护佑,皇后娘娘纯良无邪,方才说过的话全当笑话听着,莫要当真……”

这下意识的举动让沈茹惠看明白了 自个 儿的内心,不过一刻,已放下心结接纳起了这女子。

她不知这份情谊会维持多久,却想趁着离别到来之前,好好享受这不可多得的真情。

若是睿儿还在…应当也会同意这个想法。

陆玥安笑着又问:“现在信我了吧?”

沈茹惠看了看手里的墨汁,又看了看陆玥安脸上花了的乌龟,也跟着笑出声来。

这世上的 女子皆是容易囿于感伤的,尤其是皇宫里的女子,要么一心向上登去后位,要么半生心死,做个礼教傀儡,再要么终日感伤,为眼前的情爱得失而计较。

沈茹惠在三者中间,既有了心死的兆头,又想要权位,三来又不甘只做个礼教下的傀儡。

在见证女子鲜活的同时,她也艳羡女子的洒脱。

有那么一刻,她希望和陆玥安成为彼此的慰藉。

这宫里太冷,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这份真情显得太可贵。

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失去的,莫非连这最后一点儿真心也要推开?

心绪繁杂之际,恰撞入了对面一双明亮纯粹的眼睛,眸色不由得一缩。

一日终了,谁也没想到情分就此开始萌芽。

许多年后的一日,一女子望着窗外雀鸟许久许久,恍惚记起有一女子对天起誓,谈吐幼稚可笑却又难得真挚。

沈茹惠想要了解这位女子是什么模样了,一得了空子便往凤栖殿去。

倒也不是有多喜欢这女子的性子,可就是想不到更好的去处,若要同一人交好,那只能想到陆玥安。

她愿意听陆玥安道起无聊的趣事。

“宫中无人唤过我灾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灾星,有一日问母妃为何父皇从未看过我,母妃寻了托词,我便偷溜了出去正撞见园中父皇同另一女子谈笑,我就上去行礼,父皇就问这是哪个宫的孩儿,国师大人就说了我的身份,之后啊,我就跪在地上瞧着父皇一行人从眼前走过,还扬起了沙土。”

“此后我再没提及过父皇,沈相贵为左,又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一直以为他很疼你。”

沈茹惠瞧着她的眉眼,顾盼流连,眸底深处搁浅着明亮,像极了初入林间的小鹿。

清风似有灵性般地一下下地拍过门窗,撞出咿呀轻响。难得缄默,怎知女子歪着头,笑意明媚。

这让沈茹惠有些自惭形秽,于是移开目光,反问:“若是没有睿儿一事,皇后娘娘觉得妾的出身应是如何?”

陆玥安细细一思量,可不就是大户人家将养的精细模样?

可实际上是看似不愁吃穿,心底早已被磋磨得满是伤痕。

这个问题还太沉重,当一个人开始对不可左右的事进行假设,并非是豁达,而是心怀着不甘。

“你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什么?沈茹惠也不知。

于是如实道:“我如今也就剩下幼时记忆,同这一副躯壳了。”陆玥安凝起眸光,摇了摇头。

“若是每个人将遇到的所有事摊在眼前,所能瞧见的只有不共同戏弄,那老来回望一生也只能瞧见片面风景,可你生来便是你,绝非任何人的附属,更不是为谁而活,你绝非过路浮萍,你是你人生中属于自己的主角。”

没错,是主角。

她厌极了有人自甘坠落深渊,人这一生就是应快意自在。

如果这太难?那就顺其自然,是尽力之后的不强求,而非面对困难时的退步。

她可以容忍有人在苦难中了却一生,也可以看着一朵花枯萎 更可以装作一无所知做个自在皇后,可不能容忍那人在眼前沉溺伤痛,即便是半刻。

“你要记着,往后不论你做什么身后还有我,我会替你撑腰。”

沈茹惠嘴角一扬,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连连娇笑。

“笑什么?”

沈茹惠止住笑声,笑问:“世间不公太多了,莫非皇后娘娘每个人都要护着?”

陆玥安仔细思索着这番话,若是所有不公皆在眼前上演过一回 她会怎么做?她还是觉着,女子不应拘泥于情爱,悲喜,女子这一生应同男子一样活得出彩。

于是将这话如实道给了沈茹惠,末了,又道:“若是我无所能力,这番话权当空话,可如今我有了实权便不能放纵不公,权利的意义在于运用,而非利用。”

“人这一生太短,太苦,太多言不由衷,太多词不达意,太多错过,太多遗憾,我想趁着尚有余力,尽份心意,不求她人能圆满,不求她人能记着我的好,只要日子顺心些,离别悲苦因心境豁达变得少些,不甘、怨恨因人缘情分变得淡些,也算不枉旁人唤我一声皇后。”

“若是你孑然一身,是否还会有此心境?”

“不会,我也只是众生中的一个俗人。”

正因是俗人,她不喜欢皇后二字,这将她同大沂牢牢绑在了一块。

任是想逃也逃不了,想忘也忘不掉,一句娘娘注定了余生悲喜只能围绕江山百姓。

陆玥安喜欢沈茹惠,她虽温婉却不呆板,知礼律己却不以规矩束缚她人。

她会的很多,多到让陆玥安不知从哪儿说起。

这一日沈茹惠没来凤栖殿,陆玥安一打探,原是被时景春传召去了。

沈茹惠立于座下,身着浅粉色软烟罗纱裙,裙摆处绣着一团云纹,以银丝为底衬,可见价格金贵。

“朕想知道你是否后悔当日同沈府的决裂,告诉朕,再来一回是否还会如此?”

沈茹惠先前喜欢同时景春说话,只因时景春从不浪费多余口舌在前戏上。

他们都是虚伪且没有耐心的人,直奔重点对两方都好。

兴许,她本就是喜欢独处的人,不过是这两日被吵嚷染了耳朵,一时不再适应安静罢了。

沈茹惠道:“妾无悔,妾只恨当日心慈,没能将刘府也拖下水。”

“若是给你一个机会一报仇怨 你是否愿?”

“若真有机会在眼前,妾愿倾尽所有,只求沈府付出应有的代价。”

“告诉朕,你知道沈相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