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风絮的名头在有些地方确实好用,但在官府面前就是禁忌。贺九可能不认得她这张脸,但绝对听说过风絮的“七仙女”。
所以在他面前,她的名字只能是别的。与其编一个可能随时会忘的假名字,倒不如就用现实世界的真名。
贺九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让人牵来了另一匹马。
“今日你骑这马,庞元牵着马走。”
姝言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背过身去的贺九,扬声道:“多谢王爷!”
不用同骑一马,姝言轻松许多。
身体放松下来,心也跟着沉静许多。
距离京中还有两百多公里,她想,恰好可以趁着这空档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贺九目前的表现来看,他对她并非完全信任。会主动提出收留,也必定有所考量。
所以她必须隐藏好自己的身份,随机应变。
路上她必须得想办法让影子把消息带给青鸾,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再想接近他,就难了。
看着队伍前列,贺九身姿挺拔,腰间的佩剑不时撞上马鞍,发出清脆的声响。
姝言突然就有些挫败。
想当初,她还在为自己会一招半式而沾沾自喜。可俗话说得好,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这保不准先死的就是她这个会点武功的。
她不禁想,要是当初能自己选择身份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选择成为公主或者郡主,一开始就向皇帝请求赐婚,直接来个强取豪夺。哪还用得上这蹩脚的苦肉计呢!
跟着贺九的队伍又行了数百公里,姝言总算在第三日傍晚回到了京城。
刚入城门,贺九便被皇帝派来的人接进了宫。庞元一行人,则在一位公公的带领下进了平西王府。
如姝言所猜想的那般,这平西王府就是皇帝最近才赏赐的。府里的管家和下人,都是临时从别的府上调来的,对整个平西王府,都还不大熟悉。
宫里那位公公离开以后,庞元叫来管家,又召集了府上所有的下人。
“我们王爷喜静,并不需要太多人伺候。”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和银两,一一分发下去。
“王爷与你们的主仆缘分就到今日,离开王府以后,还望各位谨言慎行。”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又怕多言引得这位大人不快,领走银两后相继离开了王府。
姝言看着离开的下人们也有些发怵。
这贺九摆明了信不过他人,却偏偏愿意留她下来,显然是另有所图。
若是单纯地看上了她倒还好,就怕贺九早已认出她是风絮的人,正想着法子整她呢!
眼见着府里归于寂静,姝言忍不住问庞元:“把他们全都遣散了,谁来打理这偌大的王府呢?”
庞元这两日跟她熟悉了不少,除了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以外,倒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
他清点账目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换回一身女装的姝言,笑道:“姝言姑娘不必担心,不会让你做太多事儿的。”
姝言没想到庞元误解了她的意思,正要解释,就听见庞元又说:“府里的这些差事,军营里的兄弟们都能干。再说了,王爷一年的俸禄就那么多,大部分都拿去补贴军需了。若还要养这一大宅子,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庞元的一番话,不禁让姝言想起了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面驻守边关的将军,十个有九个都得拿俸禄补贴军需。
“跟其他小说还挺像的。”姝言这般想着,无意识地就说出了口。
庞元受账本翻动的声音打扰,没听清她说的,问道:“什么?”
姝言摇了摇头,朝他勉强笑笑:“没有什么,就觉得王爷挺不容易的。”
庞元叹了一声,“是啊,王爷真的很不容易。”
贺九入宫以后,在太监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养心殿。
皇帝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进门,总管太监立即带着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贺九掀袍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贺正元快步走下台阶,他扶起贺九,眼眶微红:“怎么倒同我生分了。”
贺九跟着站起身,朝贺正元笑了笑:“皇兄。”
贺九原名贺文渊,是先帝的第九位皇子,生母是受尽恩宠的惠妃。而贺正元排行第六,生母只是太医院的一个医女。
贺正元的母亲去得早,先帝也不太关注他,所以经常被太子和三皇子欺负。
惠妃于心不忍,便跟先帝求情,把贺正元接到了自己膝下抚养。是以贺文渊从小同贺正元一起长大,两人感情甚好。
十四年前,京城碰上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高温,酷暑难耐。贺文渊从小就不喜欢热,整日更是无精打采。
惠妃担心他生病,便跟先帝讨了道口谕,让自己的妹妹带着他到漓州避暑。
贺文渊到达漓州不过半月,就接连下起了近一个月的暴雨,临近的许多村庄都被洪水淹没。一时间,大批难民涌入漓州。
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贺文渊于心不忍。他说服姨父姨母赈灾,还亲自为百姓施粥。
与此同时,太子逼宫,先帝和众皇子死的死,伤的伤。
远在漓州的贺文渊,也没能逃脱太子的追杀。姨母一家上下被屠了个干净,更是一把火将府邸烧了个干净。
若不是贺正元派来的人救下他,只怕他早已死在了那场屠杀之中。
而后太子称帝,京中大乱。
贺文渊逃到边关,投奔了惠妃的师兄--当时的平西王。
老王爷本打算派人去京中营救,可蛮人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召集兵马开始进犯。
无奈之下,老王爷只得带着贺文渊上了战场。
但蛮人狡诈,被击退后仍时不时来犯。
等到战事逐渐平息,京中却早已变了天。
贺正元蛰伏三年,一举推翻太子,建立了新的王朝。而贺文渊承了老王爷的爵位,替他守起了大昌的半边天。
细细算来,这是贺文渊十四年来第一次返京。
贺正元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哽咽:“这么些年,苦了你了。”
这话有几分真心贺文渊不得而知,他只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既不亲近也不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