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衫误(七)(1 / 1)

快穿之夙念 浅珘 2137 字 2天前

贺文渊回到平西王府已是丑时。

姝言早已睡下,只有庞元守在正厅,为他留了一盏灯。

提心吊胆地赶了好些天的路,一进京又直奔皇宫,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奔波。

他疲惫地往旁边一坐,倦怠地揉着眉心:“她呢?”

庞元替他倒了杯热茶,答说:“帮我对了一晚的账目,让她先睡了。”

“她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贺文渊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正好解了他的渴。

刚刚在宫里,他一滴水一点吃食都没有碰。

庞元又端来一盘点心放在他面前:“别的倒是没有,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他顺势在贺文渊一旁坐下,又说:“我在教她怎么核对账目时,她一点就透,还提出了一些更奇怪但很有效的方法。我问她是怎么想到的,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就这么做了。”

贺文渊熬过了那个饿劲,此刻已经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了。听完庞元的话,他眉头微蹙,抬手替自己倒了杯热茶,说:“继续派人盯着。”

庞元应了一声,一转眼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

回京这一路上,他就没看见贺文渊好好休息过。

老王爷曾说过,京城对于他主子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却也隐隐明白这次回京可能不仅仅只是帮助皇帝查案。

从军营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到如今震慑一方的平西王,庞元知道他这一路究竟有多么不容易。

“我让兄弟们烧了热水。”庞元站了起来,“王爷可要沐浴?”

贺文渊看了一眼自己有些脏掉的长袍,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贺文渊裹着浴袍进了卧室。

他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庞元:“想来你也将这府里摸清了,现在大致跟我说说情况吧。”

庞元应声,拿着绘制的图稿,开始将府里的布局讲给他听。

贺文渊清楚地很,他这一回京,势必打破京中原有的平衡。不管他有没有威胁,其他官员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地往府里安插眼线。

所以进京之前,他就跟庞元交代,让他入府后遣散所有下人,让自己的人一一补上。

虽然这一举动可能会引起贺正元的不满,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也不会多说些什么,顶多口头训斥两句。

贺文渊大致了解这座府邸的布局后,圈出几个点让庞元重点巡视,这才打算睡下。

庞元为他灭了灯,正要关上门,又折了回来,问:“王爷,那姝言姑娘,该如何安排?”

贺文渊扯被褥的手一顿。

隔了好一会儿,庞元几乎都快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贺文渊答:“就让她到跟前伺候吧。”

庞元微怔,然后应了一声,替贺文渊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落下,庞元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贺文渊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入眠。

明明身体和心都疲惫到不行,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他和贺正元的过往。

贺正元大他五岁,同他并非一母所出,但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听先生授课,一起跟着师父学武。

太子总是说:有贺文渊的地方,一定有贺正元;有贺正元的地方,一定有贺文渊,瞧瞧这俩,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跟班。

那时的贺文渊太小,听不出太子话里的深意,只是注意到贺正元在听到这些话以后会不开心很久。但就算如此,贺正元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身体不算太好,三天两头得叫太医,为此渐渐落下了功课。是贺正元每次认真记下先生教的,回来后再一一不落地教给他。

因为有贺正元的帮助,贺文渊总是被先生夸奖。一来二去,也就传到了先帝耳朵里,夸赞他日后定能为大昌做出卓越贡献。

但贺文渊志不在朝堂。

他喜欢山水,偏好恬静,更向往陶渊明诗里描述的那种闲适的生活。

这是他与贺正元最大的不同。

所以那年盛夏,当他从进宫探望的姨母口中得知,漓州山水怡人,风景独好,他顿时就被吸引了。

他央求了许久,母妃才终于同意他随姨母一同去漓州看看。

但长达数月的暴雨将贺文渊困在了漓州。

大批难民涌入城中,各个医馆挤满了求医问药的人。

贺文渊唯恐疫病,说服姨父姨母后开始帮助这些难民。他们搭建了临时庇护所,为这些难民提供粮食和药材。

府上人手不足,贺文渊就自告奋勇,帮着姨母一起施粥。

在那段时日里,他见过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一碗白粥大打出手,也见过年轻力壮的男人为了一卷草席而将拳头挥向女人和孩子。

人性最险恶的一面,以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后太子逼宫,远在漓州的他也没能逃过追杀。

他躲在柴房的地窖里,听着屋外哭天喊地的求救声,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把带血的刀出现在了柴房,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刀起闸落,地窖的门被缓缓打开,他以为自己也难逃一劫。

但来人却向他伸出了手,声称自己是贺正元派来救他的。

朝中大乱,整个京城已经被太子的人控制起来,他回去不得。

无奈之下,他只能去往边关,投奔了老王爷。

而后贺正元称帝,老王爷去世。对于贺文渊承袭老王爷的爵位,贺正元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而后贺文渊几次写信想要回京祭拜先帝和母妃,但递出的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

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派人进京偷偷打探,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于是他渐渐明白,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兄长了。

而贺正元此次反常地召他进京,只怕查案是假,要他命才是真 。

贺文渊侧过身,望向隐隐透露月光的窗外。

不管等着他的是什么,他也要趁此机会,弄清当年的真相。

窗外的枝丫在月光的映照下生出了一朵花,贺文渊在这寂静之中,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