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姝言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略微弯了弯脊背，心道这王妃可真不好当，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议论的话柄。
贺文渊看着她逐渐沉下去的肩角，眼里不禁染上一层笑意。
“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姝言抬眸，对上贺文渊淡淡的笑颜。
她很少见贺文渊这般笑过，耳尖不觉染上一层绯红。她迅速别过眼，低头看着鞋尖上的绣花，低声道：“没有，能帮到王爷，我很开心。”
贺文渊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勾了勾唇，说：“今日之后，定会有不少官员的夫人往府里递请帖。能推的，我会让庞元替你推掉；不能推的，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姝言莞尔：“都听王爷安排。”
贺文渊颔首，没再说话。只是阖了眼，斜靠在一旁小憩。
姝言上了马车后就困倦得不行，见贺文渊开始休息，她也跟着打起了盹。
马车晃晃悠悠，姝言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
行至闹市，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贺文渊被吆喝声吵醒，睁眼时，发现姝言已经沉沉睡去。
他掀起车帘的一角，想要看看如今行至何处，怎料车帘上悬挂的吊坠却惊醒了姝言。
她恍然坐直身体，抬眼看向贺文渊：“抱歉王爷，我睡着了，到了吗？”
“尚未，还在闹市。”
姝言闻言清醒了几分，这才注意到车外的喧哗。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发现正好行在媚香楼的那条街。
恰在此时，庞元走近车窗，低声道：“王爷，今日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街上的人太多，我们的马车不太好通过。”
贺文渊贵为王爷，只要他一声令下，必然可以清理出一条通道，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转眼看向姝言，询问道：“进京以后你还从未出来逛过吧？”
姝言点点头。
“那好，既然马车不方便通行，正好你也从未逛过，不如我们就下车走走？”他出声提议。
姝言欣喜道：“真的可以吗？”
很早之前她就想出来逛逛了，王府虽大，可整日面对的都是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风景，难免也会觉得无趣。
“当然。”贺文渊转身掀起门帘，吩咐道：“停车。”
马车靠边停了下来，姝言被贺文渊扶着下了马车。
看着热闹的街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姝言不禁一阵恍惚。
她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下班途中经过小区门前的那条街，也总是会听到这样熟悉的吆喝。
贺文渊见她出神，以为她是被京中的繁华所震撼。
他轻笑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走吧，带你逛逛。”
他们今日穿的是常服，虽说看起来华丽了些，但不认识的百姓也只会觉得是哪家的少爷和少夫人，并不会将其与平西王府联系起来。
庞元跟在二人身后，其余几名暗卫隐在人群之中，看上去就是一对幸福的小夫妻。
天气渐热，街上卖扇子的小贩很多。没走出几步，就能看到商贩拿着自家的扇子努力安利给路人。
贺文渊和姝言的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周围的商贩吆喝得更起劲。
“夫人，看看咱家的扇子吧！这一把跟您的衣服挺搭，也挺符合您的气质，买一把回去吧！”
“诶！夫人看看我家的香囊吧！驱蚊止痒，效果杠杠的！”
“夫人看这边看这边！咱家的扇子都是用上好的桐木的做的，质量有保障！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老爷就给夫人买一柄吧！”
姝言自是难以回应他们的热情，她一脸为难地看向贺文渊，征询道：“我们走快些吧。”
贺文渊看了一眼小贩手里的东西，认真地说：“没有喜欢的吗？”
姝言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只是不太用得上，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听到她这么说，小贩也明白在这位夫人身上捞不到什么油水，转而将视线移向其他路人。
贺文渊本打算以道谢为由，替她买些心仪的东西，见没有她喜欢的，也只好作罢，想着继续往前走走应该有她喜欢的。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姝言听着商贩的叫卖，一边好奇的打量。
贺文渊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倘若有什么多看了两眼，在哪个商贩面前停留的时间较长，他都会出声询问。
然而姝言见惯了未来世界的高科技，对这些只是觉得新奇，并没有纳为所有的欲望，所以每次都直言拒绝。
贺文渊也不强求，姝言说不要，他也就没有买下。
庞元跟在身后看得直甩头。
他娘说过，这姑娘嘛，大都比较矜持，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其实心里还是想拥有的。
这个时候，男方只管买下来就是。
他本以为主子会懂，可一连好几次他都生生错过机会，让庞元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于是，他几次朝贺文渊使眼色，还掏出钱袋示意他做好了买下来的准备，谁知贺文渊就跟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样，甚至还白了他一眼。
眼见着这条街都快走到尽头了，两个人手上还空空如也，庞元不禁感叹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正当他感慨之际，姝言突然在一个卖发簪的商贩面前停了下来。
贺文渊顿住，在小贩的摊位前扫量一番，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为之驻足的。
可对姝言来说不一样。
大学时，她的室友是汉服社的成员，受室友的影响，姝言也喜欢上了汉服，尤其是彰显古代特色的发簪。
闲暇时，她总是和室友将从网上买来的材料，一点一点完成拼凑，做成一支好看的簪子。
但时代更替，她所接触到的簪子，虽然尽可能的还原了古代的样式，但始终免不了掺杂着现代的东西。像如今商贩手里拿着的这种，样式虽然简单，却各有千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物质文化遗产。
她拿起一支岫玉簪子，玉石偏翠绿，玉面雕刻着繁复冗杂却又相得益彰的花纹，煞是好看。
商贩见姝言来了兴趣，穿的衣服又是上好的绸缎，笑呵呵地挑选了几支玉石更好的簪子递给她。
姝言看了一圈，有很多很喜欢的，但最喜欢的仍是最开始的那支岫玉簪子。
她靠近贺文渊，偏头压低声音道：“王爷可否借我点银两？回到府上我再还给您。”
贺文渊弯了弯嘴角，掏出钱袋放到她手里，“想买什么尽管买就是。”
姝言脸上一片燥热，她接过钱袋迅速转身，心中嘟囔着：“借钱就借钱呗，笑这么好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