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以后，姝言明显感觉贺文渊不大高兴。
不久前还在同她谈笑风生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的另一边，有些烦躁地捏着眉心。
是累了么？还是他察觉了什么？
可是不应该呀，她刚刚分明隐藏得很好，甚至还加入了心理考量，贺文渊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紧张地抠着指甲，犹豫好久才出声询问：“王爷可是累了？”
贺文渊的手一顿。
良久，他放下手，抬眼看向姝言，心中晦涩难明。
刚刚经过媚香楼时，他听见路人小声交谈：“你看那个穿着水蓝长裙的姑娘，像不像上次从花魁房里出来的戴着面纱的那个？”
“不太记得了，不过，她戴着面纱你也能认出来？”
“错不了！我记人最是清楚！那日她虽戴着面纱，可这眼型和眉间的那颗痣，我却记得很清楚。”
贺文渊勉强扯了扯嘴角：“嗯，是有一点。”
他观察着姝言的眉眼，眼型大概偏向杏眼？左边眉毛的中间，确实如那男子所说，有一枚小小的黑痣。
平日里她没有上妆，那颗痣就不太惹眼。但今日林菀给她涂的眉粉偏淡，那颗痣就清晰地显露出来。
如果说当初来历作假是在防备他，可她曾在京城出现的事又该作何解释？
贺文渊心中一阵苦涩。
上天似乎总爱戏弄他，总是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再狠狠地嘲笑他的天真。
姝言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惶惶。
她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不算对他特别了解但也能揣摩几分他的心思。
可他如今的眼神，像是失望又像是难过，倒属实令她有些看不明白。
姝言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打了满腹的草稿也觉得不太妥当，最后只好偃旗息鼓，有些沮丧地靠在窗边。
马车晃晃悠悠，姝言在这有些闷热的环境中昏昏欲睡，但贺文渊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那条街道距离王府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坐马车也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但自他们上马车以来，一路颠簸几乎过去一个多时辰。
他坐直身体，想要唤来庞元，张了张嘴才想起上车前已经安排他去调查媚香楼。
贺文渊掀起窗帘一角，发现车夫已经将他们带离闹市，来到人烟稀少的京郊。
他心中不禁开始懊恼，上车前光想着查明姝言的身份，竟没有察觉马车和车夫的异常。
如今马车内没有放置他的佩剑，只能靠藏在靴子里的短刃护身。
他抽出短刃握在手里，转头看向姝言，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倘若她真是出现在媚香楼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风絮的人，外面的这些人说不定就是风絮派来接应她的。
是杀？还是留？
贺文渊一时拿不定主意，看着姝言的睡颜也有些下不去手。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姝言的身体随着惯性往旁边倒，贺文渊正要伸手，但她却突然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啊？到了吗？”
贺文渊拧着眉，看她这模样，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抬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警惕地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姝言的瞌睡瞬间就醒了，她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贺文渊睨她一眼，神情严肃道：“先别下车。”
这时，马车外也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王爷，咱们到了。”
贺文渊的眉头蹙得更紧。
就这么呆在马车里也不是办法，敌众我寡，敌暗我明，怎么看自己都是不利的那方，一会儿必须得找到时机给庞元传消息。
见马车里的人迟迟不下车，外面的人又再次提高了声音：“王爷，已经到了。”
贺文渊如今也不太确定姝言是不是风絮的人，他思量一番后看向姝言，沉声道：“你先别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升起车帘，但车帘还未完全抬高，寒芒一闪，一柄长剑就刺了进来。
贺文渊眼疾手快躲闪至一旁，避开这致命一击，在看清门外的形势后，迅速出手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他捡起那人的长剑，将带血的短刃在手臂间擦了擦，然后反手递给姝言：“拿着它自保，尽量不让要他们靠近你。”
说罢他掀开车帘，猛地冲了出去。
“当”的一声，两剑相撞，贺文渊又拦下一击。
但面前的黑衣人内力了得，逼得他连连后退。贺文渊蹙紧了眉，在察觉到身后几步就是树林的时候猛地往树上一蹬，借着这力腾空而起，避开面前这一道凌冽的剑气。
他在空中翻腾一圈，与此同时也放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号弹。待他落地后，贺文渊环视一圈，这才看清周围还有十几名黑衣人。
贺文渊冷声试探：“天子脚下也敢明目张胆地行凶，是不怕诛九族吗？”
黑衣人并不打算回应他的话。他们相视一眼，齐齐提剑而来。
姝言听着马车外的打斗声，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她是听说过贺文渊剑法不错，现下马车外没有一个是自己人，就算他武功再好，想要毫发无损地抽身而退，也并非易事。
她想帮他，可若贸然动手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贺文渊的猜忌，这么久的努力可能会付之东流。
但若是就这么坐以待毙，他们俩能不能活着回到王府都是问题。
姝言掀开窗帘一角观察马车外的情形，不过须臾便弄清了形势。
除了马车外的十几名刺客，周围树干上还藏匿着一些杀手，正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庞元不知去了何处，此刻的她和贺文渊就如同那瓮中之鳖，须得打破牢笼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犹豫之际，一柄长剑已然挑破车窗。
她吓得不轻，但原主留下的身体记忆又让她很快就恢复镇定。
姝言凝眉，仔细辨认着马车外的声音，手中的短刃在一瞬间飞了出去。
马车外一声闷哼，接着便听见重重倒地的声音。
“还好还好。”姝言安慰着自己，原主的功夫这几个月还没有退步。
但下一刻，她就察觉到树上的那些人已经有所动作。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