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没想到小桃竟有这般能耐,当即惊诧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桃紧盯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知道自己中了毒?”
姝言垂下头,紧抿着唇,不知该不该跟她提起紫鸢与师父之间的交易。
见她不语,小桃上前一步,扣紧她的手追问:“谁向你下的毒?你可知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根本无解?”姝言猛然抬头,对上小桃担忧的视线,“此话当真?”
小桃冷声:“这毒在你体内已经留存了数月,如今已经蔓延至五脏六腑。再过不久,你的五感会开始衰退,身体也会越来越差,直至虚空死去。”
她坐到姝言面前再次问道:“谁给你下的毒?平西王?”
姝言沉默着,一时还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事实。
她本以为与师父进行的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没想到师父却并没有给她留活路。
打从她想要离开的那一刻起,师父就已经给她定下了死期。
小桃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当即扔掉手中的药箱,扬声道:“老娘要去杀了他!”
姝言一把抓住小桃的手腕,急忙解释:“不是他,小桃!这毒不是他给的!”
“那是谁?”小桃转身回望着她,眼眶渐红:“谁对你这么狠毒?”
小桃与原主紫鸢还有青鸾,三人因年岁相当,又是同时进的师门,关系很要好,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原主想要离开风絮,也只告知过她们二人,只是将师父给她毒药一事隐瞒了。
姝言有些无力地松开抓住小桃的手,缓缓退至身后的木椅,半晌才开口:“是师父。”
她将二人真正的交易徐徐道出,最后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换,原来师父并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小桃死死地捏着桌布,哽咽地说:“她为何这般狠心。不过是少了一名弟子,今后还会有其他弟子补上,何必这般绝情。”
姝言勉强扯了扯嘴角,说:“培养一名弟子不易,如果给我开了这个口,今后可能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我。那到时候,师门就真的没什么人了。”
“可是……”小桃还想要争辩,但发现不管说什么已是惘然,只能看着姝言,默默地流着眼泪。
姝言和她相处时间不长,却也因为原主的记忆对她格外喜欢。
她抬手拂去小桃眼下的泪珠,安慰道:“好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用。只是,此事先别告诉青鸾,她最近已经为我|操心太多了。”
小桃本不太情愿,可在姝言的央求下,还是点了点头。
几个时辰过去,二人都冷静了许多。小桃沐浴完以后,抱着枕头不声不响地上了她的床。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溜进室内,姝言躺在床边,看着地上的倒影发呆。小桃依偎在身边,呼吸平缓。
其实,她只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惊诧了一瞬。
毕竟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紫鸢的结局如何对她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无非是缩短了她任务的时间。
于她而言,只要找到合适的办法,完成那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就能成功获得主线任务积分。
不过嘛,现在的任务难度已经是next level了。
姝言闭上眼,脑海里突然响起白日里青鸾的那句话。
她喜欢贺文渊吗?
她可以对青鸾干脆地说“no”,可是面对自己的内心,她却没有办法立刻给出确切的答案。
这些日子里,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满腔热情去尝试获得他的好感。
青鸾的话开始让她的情感动摇。
遇刺那日仅仅是因为担心他死了没办法做任务吗?
为何见他受伤会觉得难过?
为何见不到他会觉得失落?
为何在他身边会觉得开心?
她的确是在攻略他,可这段时日里,虚情假意和真心实意混杂在一起,骗的到底是贺文渊还是她自己?
答案已经很明了。
姝言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母单多年,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喜欢一个人,竟然是在穿越来的世界里。
她拉上丝被盖住有些发凉的手臂,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道:“罢了罢了,迟早要离开的,都是姐的过客。”
过客下朝回来,刚到府上,便有下人禀报:“王爷,姝言姑娘今日来府上带走了两只猫。”
他脚步一顿,随即沉声道:“我知道了。”
庞元跟在他身后没敢吱声。
今日上朝已经被那几个老不死的阴阳怪气了一阵,回来的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庞元猜他心里正窝着火,如今姝言带走猫却没见上一面,估计心情更不好了。
他试探着开口:“王爷,那我一会儿让人把那房间收拾出来?”
“不急。”贺文渊拂了拂袖,偏头看向身后的他,“你也不用跟着了,忙你的去吧。”
“哦,好。”
庞元自觉退下,给他留了充足的个人空间。
这两日腿伤复发,贺文渊拄着杖,踩着石径缓缓回到庭院。
不过几日没有打理,院中的杂草又密了许多,原本几株开得正艳的茉莉已经衰颓下去。
整个庭院的生机,似乎也随着姝言的离开一并离去。
他缓步来到姝言的房门面前,看着半掩的房门,犹豫几许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切如旧,姝言给小猫做的一些玩具还摆放在原地,碗里还剩下一些没吃完的猫食,床幔上还有小猫踩过泥土留下的梅花印。
只是,两只小猫再也不会在他开门时冲过来蹭他的脚踝了。
他本不喜欢小动物,只因为是姝言养的,才愿意费些心思,这些日子也大都是他照顾着小两只。
如今两只小猫一走,姝言存在过的痕迹又淡了一些。
贺文渊只觉心里忽然闷闷地疼,他一手撑住桌椅,一手抚上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环视一圈,轻声道:“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捡起拐杖,转身走出房门。
当夜,庞元指挥着几个下人,将那间房整理后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