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风凉,姝言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消着暑气。肩上的薄纱披肩微微拂动,鬓边的长发也随之晃荡。
小桃推门进来,看见她光着脚踝,桌上还放着冰盘,顿时有些不悦:“都跟你说了莫要贪凉,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放着冰盘呢!”
她上前就要端走,姝言急急拦住:“好桃桃,就让我缓一会儿吧,让房里的温度降下来就行。”
小桃态度坚决,“门窗开着,一会儿就能凉下来,你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吧。”
姝言还要再说,房门却在这时被敲响。
二人同时望去,竟是多日不见的影子。
小桃见状,端着冰盘就往走:“那你们聊,我先去忙别的。”
姝言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她坐正身子,问道:“可都办妥了?”
影子点点头:“我手里的线索已经全部透露给他们了,想必很快就能破案。”
“如此便好。”姝言踩上木屐,“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向风絮买命之人,你可知一二?”
影子面露难色,说:“主子,您也知道,这买家的身份向来被那边保护得紧,我要是真的去查,不是寒了自己人的心嘛。”
姝言尴尬地笑笑:“我就是好奇问问,毕竟这给的报酬实在是太多了。”
影子讪讪一笑:“那没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姝言颔首,目送影子消失在廊外。
这些日子,她一直让影子将与案件有关的线索收集起来,然后透露给贺文渊的人。
只不过这向风絮买命的买家,却始终查不到消息。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枝头的悬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夜色渐深,姝言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管弦乐声,渐渐进入梦乡,但平西王府内,贺文渊书房的油灯还亮着。
庞元端着热茶进了书房,见贺文渊还在翻阅卷宗,劝道:“王爷,夜已深,何不早些休息?”
贺文渊摇了摇头,“这些线索都是以往没有查到的,我必须赶在他们察觉以前整理完毕。”
庞元走到他身边,替他将杯子里的茶水满上。看着桌上摆放的几封信纸,问:“这些,都是紫鸢姑娘送来的吧。”
贺文渊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翻阅着,轻轻嗯了一声。
庞元抬手抚上后颈,干笑着说:“她们风絮的情报网貌似还挺不错的。”
贺文渊端起茶水轻抿一口,眼皮都没抬:“你要是想加入我倒是可以替你牵线搭桥,说不定她们那边的薪水翻倍。”
庞元一脸痛心道:“您这么说我可就要难过了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岂是几十两银子可以代替的。”
“不过如果翻两番的话当我没说。”
贺文渊终于抬眼看他:“给你美的。”
庞元粲然一笑:“我说笑呢!哪怕给我千万黄金,我也始终是王爷的人。”
贺文渊轻笑一声,顺手捡起果盘中的桔子扔给他:“行了别贫,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庞元接住桔子,剥开取出一瓣塞进嘴里,想了想说:“王府内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偶尔会有几个来打探查情况的,不过都被暗卫挡了回去。倒是紫鸢姑娘那边,今日暗卫来报,说媚香楼的周围出现了很多生面孔,似乎是在调查些什么。”
贺文渊眉心一拧,追问道:“知道是谁的人吗?”
庞元摇摇头,将桔子壳扔进渣斗:“暗卫说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他不敢贸然出手。”
贺文渊拧着眉,思虑一番后说:“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青鸾,她应该知道怎么做。”
“好,我现在就去。”庞元转身迈出门,但很快又折了回来:“您尽早歇下吧,这都什么时辰了。”
“我知道。”贺文渊抬手朝他一挥,“赶紧去。”
庞元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贺文渊看着桌上的信纸,心中隐隐生出一些不安来。
姝言给他的这些线索究竟从何而来?他的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的东西,姝言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明的?这几起案件,风絮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参与吗?
他倚向靠背,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这几起案件越来越错综复杂。
沉默片刻,贺文渊站起身,正打算洗漱歇下,无意间碰倒了桌边的书册。
他蹲下身一一将书捡起,视线触及滚落至一旁的手谕。手里的书册被搁在一旁,他捡起手谕摊在桌前,重新落座。
手谕上的玉玺印已经淡了一些,眼见着案件不日便能侦破,贺文渊想,不如明日就同贺正元约定进皇陵的日子。
同样记挂着那封手谕的贺正元此刻正躺在养心殿的龙榻上,半阖着眼听着燕行禀报。
“你是说,那日从王府出来的马车最后停在了京城的媚香楼?”
“是,”燕行微微低了头,“那日王府的马车到了京郊以后,突然多出来另外几辆一模一样的,车夫也穿着相同的衣服戴着同样的斗笠。锦衣卫的人分别跟着几辆马车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只有返回京城的这一辆被跟丢了。”
贺正元缓缓睁眼,冷笑道:“就京城这么点地方你们也能跟丢,倒真是让我开了眼。”
燕行急忙解释:“那日京城有几场大型的活动,锦衣卫不敢惊动百姓。这些天他们也一直在彻查,最后查明那日车夫将人送到了媚香楼。据车夫所说,他那日送的是媚香楼的某一位‘小姐’。”
“小姐?”贺正元玩味地笑了,“看来我们这位平西王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深情专一嘛,这正房还在病中,他自己又腿脚不便,竟还玩得这么花。”
他坐起身,收了笑问道:“王妃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王妃的确是边关人士,二人也没有举行过正式的婚礼,但府邸的所有人都尊她为夫人。”
“是么?看来他的动作倒挺快。”
他缓步迈下台阶,走至燕行身旁蹲下身道:“媚香楼给我好好查,还有,风絮那边也不用再等,可以准备动手了。”
燕行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