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姝言就睁了眼。
小桃早早端走了冰盘,房间的温度升的很快。她向来怕热,这会儿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她蹬上木屐,正打算开窗透透气,隐隐听见青鸾好像在吩咐些什么。
她缓步走到门边拉开门,看见几名小厮正搬着几个木箱往下面走。
青鸾见她出来,惊诧道:“吵醒你了?”
姝言摇头道:“没有,房里太热,被热醒的。”她偏头看向楼下的小厮,问:“这是在做什么?”
青鸾随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却并未回答她的话,只说:“你既醒了也好,去换身男子的衣服,收拾好东西,我们得随着那波客人离开。”
在媚香楼里留宿的客人很多,早上会有不少马车停在楼前,趁着这个时候离开,只能是媚香楼出了什么事。
姝言面色沉了沉,没再追问,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
青鸾朝她笑了笑,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女:“去,把小桃也叫醒。”
她们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姝言和小桃已经分别坐上了几辆马车。在青鸾的授意下,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路线向京郊驶去。
姝言靠在窗边,偶尔掀起窗帘一角看看到了哪里。
她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昨日还想查一查背后的买家,今日媚香楼就出了事,究竟是什么人,打算对媚香楼下手?
临近晌午,马车终于在一座府邸面前停下,府里的管家早早候在了门外,见青鸾一下车,便将人迎了进去。
这里是青鸾购置的私宅,知道的人鲜少,平日里只有管家和几个下人留在此处照看。
不一会儿,小桃也到了。
她默默进了屋,直到看到姝言,绷着的脸才终于放松下来。
“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离开?”
姝言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出声安慰:“有青鸾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一会儿她应该也会来,那时再问她也不迟。”
二人翘首以盼,总算在傍晚时分等到了青鸾。她也是一副男子的装扮,只不过却是骑着马回来的。
今日太阳毒辣,也不知她是何时出发的,只能看见她有些凌乱地发髻和被汗水浸湿的衣襟。
管家牵着有些虚脱的马去了马厩,青鸾进屋后,脱下身上的男子外袍,露出内里薄薄的一件里衣。
姝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里连声感叹基因这玩意儿真是不能比。
小桃从下人手里接过沾湿的面巾递给青鸾,关切道:“出了什么事?”
“让我坐下喝口水先。”青鸾挡开小桃的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扣紧盖子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大口。
一壶茶见了底,青鸾才放下茶壶,接过小桃手里的面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说道:“朝中有人在查媚香楼,我们仨在那太过显眼。保险起见,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那媚香楼如今暂时交给吴姐打理了吗?”小桃询问。
“没错。”青鸾从下人手里接过外衫套上,继续道:“没人知道媚香楼真的老板是我,只是今后获取消息没那么方便罢了。”
媚香楼从成立到如今,一直都是吴姐出面主持大小事宜,特别重要的,才会由青鸾决策。
而姝言她们住的是媚香楼的顶层,和楼下是分隔开的,对外一直声称是杂物堆放间,明面上的通道也被上了锁。
所以这么些年,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媚香楼真正的老板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顶楼还住着人。
姝言不禁觉得奇怪:“以前官府也曾查过媚香楼,可都被打点好了,这一次不行吗?”
青鸾抬眼看向她,抿了抿唇道:“这次是皇帝要查。”
姝言愣住,贺正元又怎么会突然盯上媚香楼,难道是因为她?
青鸾一眼就猜出她心中所想,她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抓紧她的手拍了拍:“不关你的事。前些日子太常寺的人在媚香楼说漏了嘴,所以才会引得皇帝严查,你莫要往心里去。”
姝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冲青鸾点了点头。
青鸾莞尔,三两下蹬掉脚上的布鞋,转身看向丫鬟:“可备好热水了?”
“知道您回来要沐浴,一早就备好了。”
“好。”青鸾笑意不减,走近姝言和小桃分别刮蹭了她们的鼻子,“想吃什么跟厨子说,他厨艺还不错,我先去沐浴,一身的汗臭死了。”
姝言和小桃笑着目送她离开,等到屋内只剩下二人,小桃才有些担忧地看向姝言:“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姝言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过当下最忌自乱阵脚,小桃不像她和青鸾那般受过严酷的训练,会觉慌乱实属正常,但她却不能在此刻露出半分担忧。
她安抚道:“放心吧,肯定没事的。你不是一直想吃红烧狮子头的吗?一会儿跟厨房说说,看看能不能做。”
到底是比原主小了一两岁,还是孩子心性,听到吃的也馋了。
小桃舔了舔嘴唇,“那我跟他们说说。”
看着小桃略显欢快的脚步,姝言的嘴角也带了些笑意。只是这笑意慢慢变淡,最后归于平静。
“但愿是我猜错了吧。”姝言心想。
一个时辰以后,三人一齐前往膳厅。
因是在这府上的第一顿,厨子也格外卖力,做了满满一大桌菜,酸甜苦辣各种菜都来了一遍。
小桃还未坐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戳起一个红烧狮子头装进碗里,咬上一口后露出了极为满足的笑容。
她竖起大拇指:“好吃!你们也赶紧尝尝!”
听到她的褒扬,姝言和青鸾也相继落座,拾筷品尝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在姝言嘴里都有些索然无味。
许是天太热没什么胃口的缘故吧。姝言心想,
但青鸾尝过那道苦瓜炒鸡蛋后连直皱眉,她咂咂嘴,有些奇怪地看向姝言:“这么苦的东西你怎么面无表情地吃下去的?”
姝言摇了摇头:“没有很苦啊。”
一旁的小桃嘴里还咬着狮子头,面色却陡然变白。
她的碗边,是两块因为太苦被她扔掉的苦瓜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