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衫误(五十五)(1 / 1)

快穿之夙念 浅珘 2176 字 2天前

京城晴了好些天,转眼间又突然阴云连绵。

这日一早,贺文渊带着嬷嬷坐上马车,拿着贺正元的手谕前往皇陵。

贺正元早已安排人手候在皇陵外,见贺文渊下了马车,一名侍卫上前,拱手施礼道:“王爷,请随我来。”

嬷嬷跟在他身后,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篮子,眼眶早已泛红。

前些日子贺文渊下朝回来,突然问她想不想去皇陵看看惠妃。

她惶恐又期盼。

当年惠妃为她求来恩情,在常宁宫门前送她离开,没想到那一别竟是死别。

嬷嬷不知惠妃何时去世,只知她随先帝葬在皇陵里,便每年七月初去寺庙为她祈福,烧一些纸钱。

时隔多年,她终于能亲自来到惠妃坟前替她上一炷香。

先帝的墓在皇陵最南处,依山傍水,与他葬在一起的,不是别人,而是惠妃。

贺正元继位以后,追封惠妃为孝德皇太后,还力排众难,将原本安葬在妃园寝的惠妃挪到了皇陵,与先帝一同安葬。

贺文渊看着墓碑上惠妃的名字,心中一阵鄙夷。

侍卫朝贺文渊拱了拱手:“王爷,我就候在廊外,最迟半个时辰,您和这位嬷嬷就得离开。”

贺文渊颔首,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侍卫躬了躬身,转身快步离开。

嬷嬷牢记着自己的身份。她提着篮子候在一旁,等贺文渊给先帝上完香以后才随他一起来到惠妃的墓前。

不知是不是贺正元对惠妃心存愧疚,她的墓似乎比先帝的还要干净,墓前的贡品比先帝那边也多出不少。

贺文渊站在惠妃的墓前看了很久,然后才掀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儿臣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望母妃。”

他将手里的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才微微侧身,“您看看,我还带了谁一起。”

嬷嬷快步上前,还没说话便已落下泪来。

她屈膝行礼,饶是如今上了年纪,也没忘记宫里的规矩,将动作做到无可挑剔。

“老奴秋桂枝,来给娘娘请安。”秋桂枝颤着声,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在尚书府和皇宫的几十年里,所有人都叫她秋嬷嬷,到后来甚至记不得她的姓,只叫她嬷嬷,只有惠妃记得她更喜欢自己的名字,总是唤她“桂枝嬷嬷”。

刚进宫时她不懂规矩,冲撞了不少贵人,是惠妃将她护在身后,免去了她许多苦痛。

皇上赏赐的好的东西,惠妃也总是毫不吝啬地和她分享,帮她在宫女太监们面前建立威信。

但对待宫女太监,却又不会像其他妃子一般苛责虐待,因此常宁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很尊敬维护她。

尚书夫人几次进宫,都在夸赞她给家里长了脸面。

可是秋桂枝知道,她在皇宫里并不开心。

她心有所属,是尚书大人为了前途将她送进宫里,成为宠冠六宫的惠妃。

生下贺文渊以后,所有人都在恭贺她,只有她知道惠妃经常会在深夜醒来,看着襁褓里的贺文渊默默流泪。

直到贺文渊一天天长大,开始咿咿呀呀地叫着娘亲,惠妃才终于认命,哭着跟她说为了孩子也要坚持下去。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如今只能躺在冰冷的墓穴里,永远长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甚至还要同那个不爱的人一起。

秋桂枝直起身,揭开篮子将里面准备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好。

“您最爱吃老奴做的龟苓膏,只是时间仓促,这么多年没做手艺也有些生疏了。若是味道不好,就别吃了。”

她将小瓷盅摆在台前,又取出篮子里面的蜜饯。

“您爱吃盐渍梅子,可惜那个需要的时间太长,我来不及做,只好挑了些您爱吃的蜜饯。这些都是殿下陪着我去挑选的,他还记得您最爱吃的口味。”

秋桂枝跪在墓前,絮絮叨叨地同惠妃讲着这些年的经历,又将贺文渊如何找到她、再接到府上说了一遍。

到最后,她默默流着泪,安静地烧着纸钱。

贺文渊站在一旁,心绪复杂。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该从何讲起。

以前他憋不住话,总是有什么便要同惠妃讲上大半天。可如今只将话往心里咽,最好谁也不要猜出来。

是遗憾吗?

或许是吧。临到最后,也没能见上她一面,没能感恩她的抚育,也没能告诉她义父的心意。

或许更多又是愧疚。

如果当年不是他缠着闹着要随姨母一同去漓州,也不会让姨母一家上下死于非命。

他记得的,母妃最是疼爱这个妹妹。

贺文渊突然觉得他这一生也挺可笑。

在没有爱意的期盼中出生,浑浑噩噩过了大半辈子,到最后一个爱自己的人也没有。

不知是老天可怜还是什么,天色更加阴沉,空中渐渐飘起濛濛细雨。

侍卫看了眼天色,走过来提醒道:“王爷,时辰将至,天气也不太好,您看……”

贺文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你且先候着吧。”

侍卫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急忙行礼退了下去。

贺文渊又取了一炷香点上,走到墓前拜了拜,说:“这一炷香是替义父点的,他要说的想必已经亲自告诉母妃了,儿臣就不再转述。今日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祭拜母妃,还请母妃勿怪。”

他躬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看向秋桂枝:“嬷嬷,走吧。”

秋桂枝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然后挪动双脚对着惠妃的墓再次叩首。

她在贺文渊的搀扶下站起身,缓缓道:“娘娘,老奴就先走了,您在那边要开开心心的,有需要的就托梦给我……”

她再次哽咽,然后起身看向贺文渊:“走吧,殿下。”

一老一少沐着细雨,缓步走出皇陵。

临上马车时,秋桂枝心有不舍,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贺文渊随着她一同望去,整个皇陵笼在云雾之下,只能依稀辨得出层峦之中的一点翠绿。

秋桂枝叹了口气,终是掀帘进了马车。

马车渐渐走远。一名侍卫执着伞,跟着身穿龙袍的男子出现在了皇陵外。

贺正元木着脸看着消失在雾色中的马车,冷声道:“摆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