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青衫误(五十六)(1 / 1)

快穿之夙念 浅珘 2112 字 2天前

从皇陵回来以后,嬷嬷突然病重。

大夫说,她这是紧绷这么些年,如今突然放松了,靠意志压制的那些疾病全都倾泻出来,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贺文渊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嬷嬷,冷着脸让庞元将大夫请了出去。

大夫敢怒不敢言,庞元只得好声好气地跟人说着,还给了丰厚的酬金。

待他回来,看着贺文渊拄着杖孤零零地站在嬷嬷床边,沉沉叹了口气。

“王爷,要不咱……”

他本想说再请别的大夫看看,但贺文渊却先他开口。

“准备后事吧。”他又何尝不知嬷嬷已经药石无医。

找到嬷嬷时她就病着,虽然请了大夫看过,但一直不见好转。这些日子药没断过,情况也时好时坏。

猜到她有心结,所以才会提出带着她去皇陵。

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庞元还在边关时就猜到贺文渊的身份定不普通,嬷嬷这些日子以来又一直称呼他为殿下,倒没想到他竟会是前朝皇子。

嬷嬷对贺文渊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嬷嬷对贺文渊来说不是一般的人,他拱手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

夜里秋桂枝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她看着守在床边的贺文渊,眼里噙满了泪水。

她何德何能,能够遇上这么一对善良的主子。

贺文渊见她醒来,忙上前两步,问道:“嬷嬷感觉好些了吗?可要喝点水?”

秋桂枝点点头,贺文渊便扶她坐起,替她倒了杯热水。

秋桂枝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托在手里,嘴角含笑看向贺文渊:“殿下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这把年纪,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贺文渊沉默着,没有接话。

这些年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身边的人。

嬷嬷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能够侍奉娘娘和您,已经是我莫大的福气,所以殿下不用为我难过。”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转而看向贺文渊,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又道:“莫要被我传染了病气。”

贺文渊点点头,“好。”他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临到门边,他回过头,温声道:“桂枝嬷嬷,谢谢您照顾母妃这么多年。”

秋桂枝眼里顿时浮上一层水雾,她对着门边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快去歇息吧。”

贺文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嬷嬷喃喃出声:“娘娘,老奴可能没法等到殿下成亲那日了。”

翌日,贺文渊醒来没多久,正整理着衣襟,庞元推门而入,站在门口看着贺文渊涩声道:“王爷,嬷嬷她……走了。”

贺文渊系着腰带的手僵了一瞬,然后喑哑着嗓音道:“寻一处好地方葬了吧。”

那日以后,平西王府上下皆着白衣,贺文渊日日下朝回来,都会去嬷嬷的院子替她上一炷香。

偶尔有人经过平西王府,在开门时注意到府上的异状,不由想方设法打听府里发生了何事。

一来二去,京城里便开始流传着王妃重伤去世的消息。

庞元替贺文渊将整理好的卷宗放进木箱,看了一眼贺文渊的眼色后问道:“王爷,就这么任由谣言漫天吗?”

贺文渊手中的毛笔顿了顿,笔尖的墨逐渐汇集,在纸上留下一团玄青。

他放下笔,将纸揉成团扔进渣斗,头都没抬一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府里的确是没有了平西王妃。更何况,你解释了别人就一定会信吗?也不一定吧。”

庞元想想也是,真要堵住他们的嘴,恐怕得让姝言在百姓面前露面才行。可如今人都走了,上哪去让她露面。

他叹了口气,合上木箱扣紧抱至一旁,边走边说:“说起来,自从紫鸢姑娘走后,这府上是越来越安静了。”

贺文渊幽幽抬眼看向他:“怎么,你倒舍不得了?”

庞元手中一个不稳,木箱狠狠砸向他的小指,疼得他连连嘶声,“我的清汤大老爷诶!您可折煞我了!我对小红莲的心天地可鉴,这锅我可不背啊!”

贺文渊手里的纸再度作废,他将揉成球的纸团扔向庞元:“上哪学的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

“还能有谁,紫鸢姑娘呗。”庞元揉着小指答道。

贺文渊默了默,不知该怎么接话。

庞元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奇怪,紫鸢姑娘由风絮培养长大,但这行事作风却和传闻中相去甚远。而且啊,她有好多超乎想象的举动,匪夷所思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贺文渊大概明白庞元的意思。

拿她养猫来说,就和他所知道的大相径庭。

她虽然对两只猫放养,却又不让它们出门。费了老大的功夫制作了什么“猫爬架”、“猫抓板”之类的东西,还称自己为“铲屎官”。

无论怎么看,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想象力丰富,从不拘泥于周围的环境和视线。

“行了,赶紧收拾好搬出去,再多嘴你下个月的赏银就没了。”

“不让说就不让说呗,怎么还拿赏银威胁人呢!”庞元皱起脸,抱起箱子咕哝着走了出去。

贺文渊笑得无奈,从一旁取过纸张再次铺陈开来。

他提笔蘸墨,指尖笔尖流转,“行不由径、言不由衷”几个字便跃然纸上。

停笔后,他撂下笔,看着砚台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为他研墨的那个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忙着结案,办理嬷嬷的丧事,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只是偶尔,会停在那间上锁的房间门口,想起她笑着抬手朝他打招呼的模样。

庞元今日这般提起,他压在心底的那些心思又偷偷溜了出来,在他心里上上下下打着旋,搅得他不得安宁。

“许久没有练字,写得倒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他轻嗤一声,将还未干透的纸收起来叠好,胡乱夹进手边的书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