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是七夕,因为那几起案件的缘故,京城人心惶惶了几月,大部分活动都被迫取消。
这一次恰好是案件侦破后的第一个节日,沉寂了几月的百姓终于可以放心地热闹一场,是以七夕当日,京城热闹非凡。
这日贺文渊又恰逢休沐,他本打算在书房呆上一日,可庞元从一早就开始唠叨:“王爷您一天天就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心里虽然念着紫鸢姑娘,可又不做些什么,难道就等着紫鸢姑娘主动找上门吗?”
“我何时在等着她找上门了?”贺文渊敛眉,不知庞元到底是从哪看出来他在等她。
“那您时不时往门外看是看啥?看鸟啊?我可不信呢。”庞元撇撇嘴,心道这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贺文渊不悦,推搡着将庞元赶出门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晚膳用的早,贺文渊回到书房时天边还挂着晚霞。
庞元在他进屋不久后也跟着进了屋,随即站在门边看着他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可别怪我没提醒您啊,有这些暗卫在,这王府紫鸢姑娘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贺文渊皱眉:“我并未说过要拦她。”
“可也没说不拦啊。”庞元嗤鼻,“您猜猜她要是来了这些暗卫会不会拦?”
贺文渊沉默,以他对这些这些暗卫的了解,确实不会放姝言进府。
庞元一看有戏,上前两步拉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着他就往卧房走:“今日七夕,京城里许多店铺都在做活动,集市上也多了很多小玩意儿。女孩子大都喜欢这些,您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来个偶遇。”
贺文渊正要反驳,庞元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就算您不是念着紫鸢姑娘,也可以瞧瞧别的女子。不是我说,您也一把年纪了,就算不急着成婚,也该谈谈恋爱吧!就算不谈恋爱,也可以趁这个节日了解了解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对您未来大有裨益嘛!”
贺文渊沉默一瞬,最后不知是想通了还是忍受不了庞元的唠叨,换了身常服踩着夜色出了门。
姝言三人也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京城。
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来,所以她们三人今日皆是男子装扮。
青鸾稳住马,对姝言道:“我和小桃先去媚香楼,一会儿在集市东面的点心铺子那里等你。”
姝言点点头:“好,那我快去快回。”
言毕拉紧缰绳,朝另一个方向驾马而去。
青鸾看着逐渐隐于夜色的姝言,转头对着小桃说:“我们也走吧。”
马蹄哒哒,姝言抑制不住加快了速度,直到离王府越来越近,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将马拴在附近的榕树边上,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一时间有些犹豫。
如今她于王府而言只是个外人,贸然闯进去只怕会被暗卫赶出来,倒不如正大光明地拜访。
可从王府大门进又太过显眼,思量一番,姝言绕到了王府的后门。
看着熟悉的朱漆大门,姝言想起自己从这里离开的那日,也是同样寂静漆黑的夜晚,心境却早已不同。
她站在门前踌躇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勇气敲开那一扇门。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扣响门环,突然听得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公子有什么事吗?”
姝言转头,竟是王厨子。
她开心地扬了唇:“王伯,是我,姝言。”
王厨子先是瞪大了眼睛,直到确认是她,才上前两步惊喜道:“还真是姝言姑娘哪!怎么做这身打扮?”
她淡淡一笑:“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王厨子点点头,大概也猜到其中缘由。他看着姝言瘦削的肩膀,有些心疼地说:“在外面吃不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姝言鼻尖一酸,摇摇头说:“不是,就是天热了没什么胃口,所以瘦了点。”
“哎,那怎么行?”王厨子斥道,“不管怎么说都要吃一点,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要三餐规律嘛!怎么到自己那就不照做呢!”
姝言应道:“王伯教训的是,从明日起我一定好好吃饭。”
“好好好,那就好。”王厨子欣慰地说,问:“是要见见王爷吗?”
姝言点点头,“是,但我不知他肯不肯见我……我听说府上前些日子都穿着白衣,可是……”
“哎,前些日子嬷嬷跟着王爷去祭拜一位故人,回来以后很快就不行了……没过几日就撒手人寰。”王厨子惋惜道,“虽不是府上的主子,却也算是王爷的半个亲人,所以那几日大家都自觉穿上了白衣。”
原来是这样。
“不过,”王厨子看着她,有些遗憾地说:“你今日怕是要跑空,王爷用过晚膳就出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姝言不禁有些怅然,上次来府上接猫也没见着他,这一次又落了空。
难道,她和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缘分吗?
王厨子见她神色郁郁,心中也不免着急。
虽说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可自从听说她是因为报恩才来的,心里升起的那点防备又全然消失不见。
他急忙找补道:“我听说王爷去了集市,你这会儿赶紧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
姝言闻言,喜道:“那我马上过去!”
王厨子笑着点点头,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
姝言迈出两步,然后似是想到什么,又停下回过头看向王厨子:“有机会我再来看望您。”
王厨子嘴角挂着笑,朝她挥着手:“好!我等着!可别食言啊!”
他笑得爽朗,姝言转过身时不禁红了眼眶。
在这个世界里,王厨子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父爱。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曾经的经历太过悲惨,才会在这个世界里得到补偿。
下一次再来王府拜访时,一定要带上最好的下酒菜,同这位如父亲一般的老伯,好好饮上一杯。
只不过,她没想到老天不愿给她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