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青鸾的消息,皇帝已经知晓她是风絮的人。
那日百花宴上,贺文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是他的妻子。众人之中,有怀疑的,有探究的,却鲜有祝福的。
这个隐患,就是在那日埋下的。
皇帝正愁找不到以什么理由缉拿贺文渊,没想到他自己送上一个,还是一个能治他死罪的罪名。
“我得到的消息是,明日上朝,皇帝将当着百官的面治他的罪。不仅如此,他也对你下了通缉令,明日一早,你的画像将被贴满全城。”
青鸾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如今你打算怎么做?”
姝言想起前不久查到的消息,找到风絮想要买下贺文渊一命的买家,就在京城。
虽然中间辗转多次,但最后的指向,是宫里的人。
能够付得起高额佣金、并且与贺文渊有芥蒂、尚在京城的,除了贺正元姝言想不到第二个人。
“消息可靠?”姝言向她确认。
青鸾点点头,“还记得今日回来时,城门突然开始严加排查么?我想,皇帝已经开始行动了。”
姝言咬了咬唇,一时拿不定主意。
以她对贺文渊的了解,就算将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愿意离开。
还在王府的时候,她偶然发现贺文渊在查前朝之事,可见他对贺正元也有所怀疑。昨日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到边关,他没有明说,想来是前朝之事还未弄清楚。
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圈套,她也没法无动于衷。
姝言折回身去穿上外袍,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佩剑,然后看向青鸾:“我回京一趟。”
青鸾立即拦在她面前:“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他还是?”
她告诉姝言这个消息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她的任务还未完成。
倘若贺文渊不是死在她的剑下,她的任务就视为失败,和师父的交易也不作数,想要离开风絮,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你此刻回京,无疑是自投罗网。”青鸾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着男装便是。”姝言放下剑,抬手将齐腰的长发挽成髻,然后换上架子上的另一套男装。
“你当真……打算救他?”青鸾看着姝言的举动,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姝言一边套着长衫一边回她:“他不需要我救,只是他若被捕下狱,跟着他回来的将士也难逃一劫。”
姝言重新拿起佩剑,对上青鸾的目光:“他们为了边关的安宁已经牺牲太多,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青鸾知她一向对将士心存敬畏,也了解她的性子,只要是她下了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缓缓侧身让出路来,嘱咐道:“好,我知道了。只是,万事注意自己的安危,若有危险,立刻给我传讯。”
姝言笑着朝她点点头:“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她快步走出门,翻身上马,随着马蹄阵阵消失在树林尽头。
小桃沐浴完出来,隐隐听见府邸外的马蹄声。她转头问侍女:“又有谁出去了吗?”
“嗯,紫鸢姑娘出去了,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什么!”小桃顾不上还在滴水的头发,扔掉刚拿起的医书快步往大门跑。没走两步,正好撞上送人回来的青鸾。
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青鸾不禁皱眉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桃急道:“紫鸢走时可带上了她的剑?”
“嗯,她武功不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青鸾不知内情,倒也还算乐观。
小桃急忙摇头,“不行,她现在不能再动用内力了!”
青鸾不解道:“为何这么说?可是她上次的伤有什么影响?还是她的毒没有清理干净?”
小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如今就剩一个月的时间,倘若不动用内力,受的苦还要少些,原本想着用完膳以后劝她不要再管平西王府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变故。
嗅觉味觉已经没了,这一个月内她会很快失去视觉和听觉,这两感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有多么重要,青鸾比她还要清楚。
小桃痛苦地呜咽着,终于向青鸾道出这些天来隐瞒的秘密:“师父根本没有想过放她离开,她给紫鸢吃了世上无解的‘合欢’!”
青鸾听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你说什么?什么合欢?”
小桃早已泣不成声,她想起这些天姝言偶尔表露出的淡淡的愁情,断断续续地说:“之前她跟我们说过,倘若六个月内能取得平西王的性命,师父就会放她离开。可事实却是,师父给了她一颗毒药,骗她只要在六个月内陈工, 就给她解药。可是……可是‘合欢’根本就无解啊……”
青鸾听着小桃的哭诉,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师父根本就没想让紫鸢活着离开,不过是在压榨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她恍然半晌,才哑着声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紫鸢是不想让你担心。若不是被我察觉,她连我都不打算说实话。”小桃紧紧抓住青鸾的手,呜咽道:“赶紧让她回来好不好?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没命的。”
青鸾定定地看着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残月刚挂上天际,姝言就出现在平西王府的后门。
她轻轻扣响门环,听着里面的人一边询问一边赶来开门。
幸好之前与王府上下的人都打成一片,见到是她,下人立即去请了庞元。
庞元见到她也很意外。
昨夜王爷回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只是拿着一支簪子在书房又坐到了深夜,想来是与她碰上了。
但没想到,她今日竟会主动找来。
“紫鸢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王爷。”
她点点头,补充道:“劳请尽快,我有要紧事要同王爷讲。”
府上的下人也趁机同她攀谈起来。
“哎哟姝言姑娘,你走了以后咱们府上安静好多,还是你在的时候好啊,热热闹闹的。”
“可不是嘛!对了,王厨子昨天还说见到你了,今天是来看望大家伙的吗?会留下来吗?”
姝言摇摇头,有些苦涩地笑着,只说:“今日来,是有急事要找王爷。”
众人听完不免失落:“哎,还以为你会回来呢!”
她陪着笑,不觉间紧张地抠着指甲,昨日刚刚结的痂,此刻又开始渗血。
不多时,庞元匆匆赶来:“紫鸢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