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青衫误(六十五)(1 / 1)

快穿之夙念 浅珘 2218 字 2天前

搜查持续了数日,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原本热闹的街道又再次冷清下去。

媚香楼到底不是一个躲藏的好去处,青鸾入京以后,带着姝言藏在一位屠户家中,由屠户每日带回消息。

贺文渊被押入天牢以后就再无动静,就连庞元和他带回来的几千士兵,也不知所踪。

眼见视力一天天变差,姝言有些心急,直到这日屠户回来,递给她一张信纸。

竟是庞元的字。

昏暗的牢房里,一堆杂乱的稻草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几只老鼠被门前馊掉的饭菜吸引过来,正大快朵颐时,躺在一旁的男人忽然动了动。

它们的动作瞬间停住,紧盯着贺文渊的方向准备随时开溜,但久久没发现他有下一步动作,又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脚步声渐近,几只老鼠仓皇逃走,留下一地狼藉。

巡逻的侍卫行至牢房门前,他透过牢门张望一眼,然后淬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晦气!”

直到脚步声渐远,贺文渊才缓缓睁眼。

他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嘴唇,血腥味立即在唇中蔓延开来。喉中干涩地发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他缓了许久,才撑起身子坐起,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分明是酷暑,他却觉得身体一阵倒寒。

贺文渊瞥向受过伤的那只腿,尝试着动了动,却一点知觉也没有。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知道贺正元召他回京的目的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贺正元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拿他手中的兵权重建一支亲兵。

他对权利并没有什么欲|望,只是京中几月,让他看清这些人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若真让兵权落入他们手里,只怕边关迟早会沦为蛮人的地盘。

到时候,边关的百姓,必定苦不堪言。

他得撑下去。

他必须要撑下去!

贺文渊在黑暗中细细数着日子,自他被打入天牢,约莫已经过去了五日,若是庞元脚程够快,再过四日就能到达边关,届时,只要让副官拿到兵符,他就可以放心离去。

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手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他微微侧头,看着牢房对面的窗户,却照不到一点月光。

不知静坐了多久,贺文渊隐隐觉得腰间被什么抵住,他探手摸去,竟是乞巧那夜没能送出去的发簪。

他看着断成两截的发簪轻笑一声,喉中发出嘶哑的嗓音:“如今倒是真的送不出去了。”

就在此刻,天牢大门被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贺文渊听见狱卒惶恐地问安:“参见皇上。”

贺正元的声音不辩喜怒,“带他来见我。”

“是。”

狱卒一路小跑来到贺文渊的牢门前, 他拿出钥匙解开锁,两名太监立刻钻进牢房,分别架着贺文渊的肩膀,将他带了出去。

审讯室一片明亮,贺文渊在开门的刹那不由闭眼别过脸。

他被侍卫架在刑|具之上,手脚皆被铁链束缚,等到审讯室的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狭小的屋内就只剩他和贺正元两个人。

短短几步路,他的伤口又有撕裂的征兆。贺文渊垂着头缓着劲儿,看着眼前隐隐露出的长靴,半天都没有开口。

贺正元坐在他面前端详了半晌,幽幽开口道:“九弟呀九弟,你可有想过今日?”

贺文渊听着他这声“九弟”只觉讽刺,他嗤笑一声,然后慢慢抬眼看向贺正元,“叫我九弟的人都入了黄泉。怎么,你也想跟他们一块?”

贺正元勾了勾唇,他俯身靠近贺文渊,嘲讽道:“九弟在边关待了太久,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该打。”

他猛地拉动手中的铁链,贺文渊的四肢也跟着牵动,一刹那,剧痛袭来。

贺文渊痛苦地闭上了眼,他颈间青筋暴起,额头尽是冷汗。饶是如此,他也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贺正元看着他的模样笑得癫狂:“九弟果真是变了,以前一点轻伤都要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在这天牢里,竟还能一声不吭,倒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贺文渊受着痛,对上贺正元的目光,颤笑道:“怎么,如今坐上梦寐以求的皇位了,也还在为曾经得不到关注耿耿于怀吗?”

贺文渊知道他最在意什么,也知道怎么说最能伤他。

果然,下一瞬,贺正元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贺文渊还嫌不够拱火,他低声笑着,在贺正元愤恨的目光中,凑近一寸低声道:“真可怜。”

贺正元眼神阴冷,他怒喝一声,手中再次用力。

这一次,痛感更甚。

原本已经丧失知觉的腿竟再次感受到如火烧般的痛楚。

贺文渊死死咬住自己的双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他涨红了脸,冷汗顺着鬓边的碎发滴落,顺着铁链间的缝隙,最终融入泥土里。

几近癫狂的贺正元突然就冷静下来,他缓缓松开铁链,尽情欣赏贺文渊着痛苦的神色,最后又恢复那般温润的模样,淡声道:“九弟是想激怒我,好以此岔开话题吧。”

贺文渊眼神涣散,他模模糊糊地咽下口中的血,低低地垂着头,半天都没有回答。

刚刚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昏死过去,没想到贺正元竟会松手。只是,经历这么一遭,他已经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了。

别在腰间的簪子似乎碎得更厉害了,贺文渊有些遗憾地想:“该让庞元带给她的。”

贺正元随手端起放置在一旁茶盏,看着零星漂浮的几根茶叶又放了回去。他一转眼,冷冷地看向贺文渊:“兵符在哪?”

贺文渊转向一旁吐掉口中的血水,半晌后才抬起头看向贺正元。

“呵,兵符么。”他轻笑一声,“就算我肯给你,如今这朝中,又有人能够担此重任么?”

贺正元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旧朝覆灭以后,武将寥寥无几,愿意也有实力戍守边关的,更是屈指可数。

饶是如此,想到京中百姓对贺文渊的赞誉,他也不愿再留下这个隐患。

“由谁接手,就不劳九弟费心了。”贺正元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在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你讲话之前,最好说出兵符的下落。”

贺文渊收了笑,眼睛死死地盯着贺正元:“我若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