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送胡则离开。
直到见他上了马车，庞元才问：“王爷，他的话可信吗？”
贺文渊凝眉。
在天牢里，贺正元亲口承认向风絮买凶。本意是借此挑起他和风絮之间的斗争，却没料到姝言迟迟不肯动手，甚至成为他的假王妃，所以贺正元不得不亲自动手。
燕行深得贺正元信任，知道他的每一步计划，胡则利用这一点与青鸾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想不明白，青鸾为何会愿意与他达成合作。
“风絮内部可是出现什么问题？”他在天牢中待了太久，又昏迷这么些天，好多事情渐渐脱离掌控。
庞元点点头：“您被打入天牢的第二日，风絮就出事了。叛徒在师门内投毒，死伤惨重，幸存的人如今也被各路仇家追杀，青鸾和紫鸢姑娘也在其列。不过如今看来她们与胡则达成了合作，有所准备，情况还不算太坏。”
贺文渊若有所思。
风絮受危，紫鸢与青鸾必定要寻一处安身之所。边关的日子或许枯燥乏味，但他能竭尽所有为她们提供一隅庇护。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青鸾她们的马车，吩咐道：“出发吧，尽量早些赶回边关。”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随行的士兵们归心似箭，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还未到傍晚，就已进入边关。
得到消息的将士早早候在了王府外，马车一停稳，众人就簇拥着贺文渊进了王府。
离开边关几月，庞元知道这些人定有要事禀报。
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劝了几句：“你们不要叨扰太久，王爷还有伤，需要休息。”
这些将士跟着贺文渊出生入死多年，自是懂得分寸，当即笑着应下。
庞元轻笑一声，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直到安顿好胡则和青鸾她们，他才折返回到正厅。
刚进大门，众人三三两两地从里面出来。
庞元拦住副将：“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就将紧要的先同王爷说了。”副将四下打量一眼，攀住庞元就往一旁带，凑近耳边低声问道：“你老实说，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咱们王妃？刚刚我可都看见了，王爷看向她的眼神哦，啧，都拉丝了。”
庞元侧脸看向他，对上副将戏谑的视线。
他手肘袭向副将的胸口，“这怎么说呢，我也说不好。还是等后面王爷亲自跟你们说吧。”他挣脱开来，快步与他隔开，“对了，一会儿将莫老请来吧。”
庞元进屋时，屋内只余贺文渊一人。
他迈步入内，晃了晃桌上的几个茶壶，找到还有剩余的，对准壶嘴一顿猛灌。
贺文渊放下文书，问：“可将他们安排妥当了？”
庞元放下茶壶，满足地打了个嗝。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说：“都安顿好了。胡则被安排在竹园，紫鸢姑娘则在离您稍近的梅园。下人们我也都交代过了，定会好好服侍。我让副将去请莫老了，晚些时候也可以让他替紫鸢姑娘看看。”
贺文渊颔首，“好，我知道了。今日你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回去看看你娘吧。离开这么久，她应该也很担心你。”
庞元眉梢一喜：“真不需要我啊！”
贺文渊轻轻挑眉，示意他可以走了。
庞元大步一迈，三两步就溜得没影，空气中只留下他的回音：“那我明日带着我娘做的小菜回来！”
贺文渊的唇角漾开一层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如今这种平常的幸福，对他来说已是奢望。
他低头看向自己满是褶皱的长衫，唤来下人让他们备好热水。待他沐浴完，莫老已经带着药箱赶来了。
莫老看着他的伤，感叹道：“老王爷曾说，你若是入京，定会九死一生。我当时不信，如今想来是我太天真了。”
贺文渊痛得声音不稳，“义父最会洞察人心，只可惜死在了战场。”
莫老腾出一只手拿起手帕，替贺文渊擦掉额头的汗，惋惜道：“是啊。不过你称他一声义父，也算得其所愿。我听说你有了一位王妃，是跟着回来的那位吗？”
贺文渊缠纱布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一会儿才答：“是假扮的。”
莫老见他这模样明白了几分，他带着轻松的语气揶揄道：“你喜欢人家吧？”
“是。”贺文渊坦然承认，“她为我做了很多，但我好像一直在伤她。”
他自嘲地笑笑，“她现在应该很后悔遇见我吧。”
“诶，可别这么说。”莫老替他包扎好最后一处，劝道：“你忘了你义父和你母亲就是因为误会才没能走到一起吗？依我看啊，你就应该同那位姑娘好好说开，把你的想法，你的感情，全都告知于她。”
贺文渊虚虚笼上长衫，对着莫老微微佝身：“多谢莫老，我会的。”
想起庞元临走前的那番话，贺文渊叫住整理药箱的莫老，说：“她为救我受了伤，不知莫老可否替她瞧瞧？”
莫老头也没抬，摆摆手道：“诶，用不上我老头子。”
他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我来时看到小桃那丫头了，她医术不比我差，也更擅长刀剑伤。有她在，你喜欢的那位姑娘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贺文渊朝他一笑：“我明白了，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好说，好说，下次来多给我带两壶酒就是。”莫老背上药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两日外伤好些了，过来找我做针灸吧。你的腿，不能再耽误了。”
贺文渊应了句好，让管家送莫老离开。
等到屋内只余他一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天际，他终于可以好好思考他和紫鸢的未来。
原本担心她因贺正元与他的矛盾受到牵连，如今也不必再为此烦扰了。
等她好了，他就再向她表明心意，一点一点弥补之前对她造成的伤害。
若她还愿意接受他，他们就一起养很多猫，研究很多没做过的美食。
贺文渊这般想着，下人却突然敲响了房门。
“王爷，青鸾姑娘求见。”
他急忙回神，站起身看向门外的青鸾。
只见她红着眼，哽咽着说：“紫鸢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