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安和堂重开(1 / 1)

安和堂重新开张那天,南城下了点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药铺巷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沈伯安说这是好兆头,老辈人讲:“药铺开张遇雨,财源如水流”。

沈静秋笑他迷信,可还是早早起来,把门口扫了三遍,又在门框上贴了副红纸对联。

对联是叶辰写的,字不算好看,可内容实在。

上联是:但願世间人无病,下联是:何愁架上药生尘。

江若曦看了说:“叶辰,不错嘛,你啥什么时候学会写对联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山里长大的孩子,这么有才啊!”

叶辰说:“昨晚现查的,怎么样?书法是我师父教的,这个够不够诚意?”

江若曦笑着点头:“诚意是够的,字嘛,凑合看,不过还是有几分功力的,再练练将来一定会有成绩的。”

铺面不大,前头是药柜和问诊桌,后头隔了间小诊室和一间库房。

江若曦让人把老墙重新粉了,又照旧式药铺的样子做了一排木柜,柜上贴着沈静秋亲手写的小楷药名。

药材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有从白芷谷运来的黄芪、当归、白芷,也有沈伯安从老宅带回来的南城本地草药。

最上面一格空着,只放了一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苏清寒临行前塞给沈静秋的温肺丹。

她说:“这个不卖,留着应急。”

开张第一天,没什么人来,大家都不太懂安和堂。

巷子深,招牌新,附近的街坊大多只是路过,探头看一眼就走了。

沈伯安坐在问诊桌后面,把脉枕摆得端端正正,桌上放着那枚安和堂制的铜印和一本新抄的药簿。

他等了一上午,只来了一个老人,说是听老邻居讲安和堂又开了,过来看看情况。

沈伯安跟他聊了半盏茶的工夫,没开药,只教他一个缓解膝盖疼的土方子,用艾叶和生姜煮水泡脚。

老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静秋有点泄气,蹲在门槛上托着腮。

叶辰走过去,递给她一根棒棒糖,说:“开药铺不是开饭馆,头一个月能把名字传出去就算赢,你爷爷当年在安和堂坐堂,头半年就来了七个病人,后来呢?整条街的人都找他看病。”

沈静秋接了糖,没有直接吃,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下午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脸色发黄,没什么精神,趴在妈妈肩上不肯抬头。

女人说是听药铺巷的老裁缝说的,安和堂重新开了,就过来看看。

沈伯安让孩子坐下,问了几句,又看了舌苔和指纹。

他说:“不碍事,积食加上受了点凉,先给孩子按按肚子,再开两服消食的药,吃两天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让孩子躺下,用掌心在孩子肚子上轻轻揉了几圈,又拿针在指尖点了一下,挤出一滴黄水。

孩子“哇”地哭了一声,可过了没一会儿,脸色就缓了些。

沈静秋按方抓药,动作利落,每一味都报给沈伯安听。

沈伯安点头,她才往纸包里放。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说:“我明天再来一趟,帮我婆婆也看看腿。”

沈静秋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叶辰和江若曦站在后门口看着,都没出声。

江若曦轻声说:“这就对了。”

叶辰点头同意,冲江若曦笑了笑。

傍晚收铺的时候,沈静秋坐在药柜前,把那枚铜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问沈伯安:“爷爷,为什么咱们的药方上要盖这个印?”

沈伯安说:“安和堂的规矩,每开一个方子,都要盖这个印,意思是药铺认这个方,病人拿出去抓药也认,出了事,药铺担着。”

沈静秋把铜印蘸了印泥,在药簿的空白页上轻轻一按。

红色的“安和堂制”四个字落在纸上,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药簿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晚饭是在药铺后头的小院里吃的。

沈伯安坐主位,叶辰和江若曦坐两边,沈静秋端菜端汤,忙进忙出。

菜是江若曦做的,三菜一汤,简单但热乎。

沈伯安吃得不多,可每样都尝了,还说江若曦的糖醋排骨比上次有进步。

江若曦说:“那是您教得好,我只是现学现卖,在瞎搞而已,献丑了。”

沈伯安笑了。

饭后,叶辰给苏清寒打了个视频电话。

苏清寒坐在药王谷的院子里,背后是满墙的干药草。

她问了问开张的情况,又嘱咐沈静秋几句。

沈静秋抱着手机,一个劲点头。

临挂电话前,苏清寒说:“静秋,等你那边稳了,就把安和堂的药簿抄一份寄回来,药王谷要存一份。”

沈静秋应下了,她按照苏清寒教的落实。

夜里,叶辰和江若曦在巷子里散步。

雨后的南城凉快了些,青石板上还汪着浅浅的水光。

巷口的老槐树滴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肩头。

江若曦挽着叶辰的胳膊说:“你说安和堂这次能开多久?”

叶辰想了想说:“只要还有人愿意让沈爷爷把脉,愿意抓安和堂的药,它就能开下去,铺子不铺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牌子又亮起来了。”

江若曦点了点头,她知道安和堂在沈静秋的管理之下一定能过取得成功的。

叶辰两人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安和堂的门已经关了,可门缝里还透着一线灯光。

那灯光很暖,像有人在里面守着夜。

叶辰站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对江若曦说:“等明年开春,让阿依古丽也来一趟,看看她表姐寄来的那些种子,在这边能不能长。”

江若曦说好,她也想看看这里的发展情况。

两人转身往回走,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远处有猫叫了一声,又静了。

整条药铺巷,在雨后的夜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躺回自己的床上,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