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没有立即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无心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岳绮罗，”他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但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挺好的。”

岳绮罗点头，无心也消失在夜色中。

无心和岳绮罗谁都没有告诉张显宗他来过。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因着从顾玄武那里赚了九条小黄鱼，起了恻隐之心，放走了顾玄武。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顾玄武被关在张家后宅的柴房里。

虽然住的环境很好，但他明显瘦了很多。

当无心突然出现在顾玄武面前，“大师，你怎么来了？”

“我啊，就是多管闲事而已。”无心割断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走吧，离开文县，别再回来了。”

顾玄武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

“张显宗……”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无心皱了皱眉，但没有拦他。

他救顾玄武，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觉得张显宗做得有点过了。

可顾玄武要去报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无心管不了。

顾玄武没有让无心失望，或者说，他心里的恨意比无心预想的还要深。

毕竟两人算是兄弟反目，还被发小关在后院，什么也做不了，不复从前的威望。

他跑出文县之后，直奔省城，找到了王师长。

两个人一拍即合，王师长出兵马，顾玄武出情报，目标只有一个，夺回文县，杀了张显宗。

半个月后，文县被围。

四面城门全部被堵死，城外的制高点被敌军占领，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顾玄武站在城外的小山上，看着文县的城墙，笑得肆意。

“张显宗，你这个狗东西，不仅夺我的地盘，还把我像条狗一样关在后院。今天，我要把我的东西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城内，张显宗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面色凝重。

敌军的兵力相当，装备也不差，王师长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十好几门山炮排成一排，炮口齐刷刷地对着文县的城墙。

“司令，兵力相当啊！”李安满脸灰尘，声音沙哑，“但是县城北门被炸开了一个口子，弟兄们受伤较多！”

张显宗咬了咬牙，实力相当的话，他还是有与之掰手腕的能力。

他不会退，今天也算是他夺得权利后的第一仗，况且文县算是他的根基。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转过头，原来是绮罗。

岳绮罗站在他身后，一贯的红衣换成黑衣，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透着肃穆的氛围。

“咱们一起面对。”她说。

岳绮罗走上城楼的那一刻，天就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忽然压下来一层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日月。

城外的战马开始嘶鸣，士兵们手里的枪变得沉重，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惧。

“那是什么……”王师长的一个副官指着城楼，声音发颤。

城楼上，岳绮罗站在最高处，双手结印，劲装随着风的涌动而翻飞。

她的嘴唇在动，念着什么听不清的咒语。每个音节落下，空气中的寒意就浓重一分，浓到呼吸都能看到白雾。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闪过一抹血红色，是岳绮罗灵力充盈到极致时的自然反应。

她身体的灵力和法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起。”

随之成千上万的纸人从她袖中飞出，铺天盖地，像一场暴风雪。

它们冲向城外的敌军，不是杀人，而是附身。

每一个被纸人贴中的士兵，都会僵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然后调转枪口，对准自己人，这是“借用”。

岳绮罗没有夺走他们的意识，只暂时接过了他们身体的控制权，让他们成为自己这盘大棋上的一颗棋子。

敌军乱了，直接从内部乱掉的。

身边的人忽然朝自己开枪，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忽然成了敌人，这种恐惧比任何武器都致命。

“撤！快撤！”王师长骑在马上，脸都白了。

可他撤不了，因为城门口，张显宗亲自带着骑兵冲了出来。

德式步枪喷吐着火舌，把溃散的敌军成片成片地撂倒。

岳绮罗的纸人在空中飞舞，为他指引敌军指挥官的位置，为他挡下致命的子弹。

里应外合，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仗，张显宗直接击溃了顾玄武围城的大军。

王师长带着残部落荒而逃，顾玄武在混乱中直接掉下马，随之被他剩余的士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顾玄武被人救走，张显宗也没想追杀他，要不然就刚才天时地利人和，完全能将他除去。

念着幼年的情谊，张显宗留下他一条命。

岳绮罗从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张显宗正站在城门口，满身是血，脸上却挂着笑。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岳绮罗说，声音有些虚。

她损失的灵力不少，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张显宗忽然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柔，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动作让岳绮罗愣了一下。

张显宗拉着岳绮罗的手，仔细感受，“你的手在抖。”

岳绮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先回去休息。”张显宗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剩下的事，我来收拾。”

大衣上有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岳绮罗拢了拢大衣衣领，轻轻“嗯”了一声。

蛋蛋在岳绮罗的识海里幽幽说：【宿主，你刚才那手‘纸人控兵’简直帅炸了，和《搜神记》里说的撒豆成兵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过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你看张显宗的眼神，简直都快要把你吞吃入腹了。】

岳绮罗再次无视蛋蛋的声音，她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