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绝不放手(1 / 1)

清风穿过廊下,拂动檐角悬着的铜铃,叮当声细碎。

连翘刚探出垂花门,脚步便生生顿住,她与紫苏飞快地对视一眼,心知来得实在不巧。

正踌躇间,谢清予已侧眸看过来,眉梢微抬:“何事?”

连翘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垂首禀道:“公主,福王府来人,给您送来了……生辰贺礼,只是这礼……”

她抿了抿唇,声音渐低下去:“是数名郎君,奴婢不敢擅专,请公主示下。”

话音落下,廊下本就凝滞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谢清予眉心微蹙。

福王叔……

倒是会挑时候。

她抬手示意连翘退下,目光转回封淮身上移开,方才那番话既已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望着他,眸光清透如这穿廊而过的风,浅浅开口:“你若想离开……”

“休想!”

话音未落,已被他骤然打断。

封淮霍然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他欺身逼近,挺拔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晦涩翻涌,似有暗火灼灼燃烧。

“花团锦簇如何,倚翠偎红又如何?”他一字一句,嗓音喑哑低涩:“我绝不会放手。”

谢清予仰头望着他。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凤眸深处,是还未来得及藏起的黯然与执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俯身逼近的气息堵了回去。

“殿下方才那番话,我权当没听过。”他嗓音低哑,温热气息拂过她面颊:“可那些送上门来的……”

他顿了顿,眸光越过她的肩头,冷冷瞥向垂花门方向,薄唇勾起一抹冷诮:“殿下若要收,我便一个个扔出去。”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步履生风,转瞬便没入树影深处,像是怕走慢一步,就会被她眼中的平静击溃。

廊下只剩风声细细,日影缓缓。

谢清予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明明是他僭越在先,伤人在后,怎么最后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下……”

扶摇缓缓从廊柱上直起身,唇角的血迹已微微干涸,他却浑不在意,只抬眸望过来,目光淡如远山,仿佛方才那重重一撞不过是拂衣之尘。

谢清予收回视线,朝他走近:“来人,传府医。”

“无碍。”扶摇微微摇头,面色温然:“耽误许久,倒是扰了殿下歇息。”

“你总是这般,事事委屈周全。”谢清予轻叹一声,牵着他往殿内而去。

一炷香后。

谢清予缓缓跨出寝殿,低声吩咐:“待公子用过药,让他继续歇着,本宫稍后便回。”

连翘颔首应了。

——

仪门外,立着五道身影。

皆是年少郎君。

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映出各色风流。

或温润如玉,或清俊如竹,或明媚如春,或冷冽如霜。

端得是各具姿态,姿色过人。

见谢清予的肩舆缓缓落地,为首之人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声若清泉:“草民等奉福王殿下之命,前来侍奉长公主殿下。”

谢清予目光从五人面上缓缓掠过,眉梢微挑:“有劳福王叔费心了。”

下一瞬,她腰间骤然一紧。

熟悉的气息已将她笼住。

封淮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此刻正立在她身后,手臂环着她的腰,姿态亲昵又张扬。

他垂眸,目光从那五人面上缓缓扫过,薄唇微勾:“这便是福王殿下送的贺礼?”

他眸光冷沉,混着些许散漫和不屑,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活像一只护食的狼犬,正虎视眈眈盯着闯进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

谢清予简直快被气笑了。

方才还一副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转眼的功夫,便又这般理直气壮地贴了上来。

“不是走了么?”她问。

封淮眸光微动,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几分,声音低下去,听不出是委屈还是妒意:“若是走了,岂非正好成全殿下与旁人双宿双飞?由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占殿下便宜?”

‘来历不明’的几人:“……”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占长公主的便宜?

谢清予拍了拍他的手:“松开。”

她方才的气闷还未消。

封淮没动。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波深处,分明写着“不愿”二字。

“封知行。”谢清予面色微沉,一字一顿:“本宫说,松开。”

封淮眸光一暗,环在她腰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却依旧立在她身侧,半步不肯退。

“长公主殿下。”方才出言的郎君趁势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只锦盒:“这是福王殿下另备的贺礼,说是……聊表心意。”

谢清予接过锦盒,随手打开。

里头竟是千金楼的契书。

这份礼,倒是不轻。

她合上锦盒,递给身后的紫苏,目光落回那人身上。

“王叔的心意,本宫收下了。”她顿了顿,神色淡淡:“至于你等……本宫无意消受。”

封淮眸光微闪,悄然弯了弯唇角。

几人却是一怔。

为首那人微微抬眸,目光轻柔地落在谢清予面上,声音更显温雅:“殿下……我等虽说出身微末,却是清白之身,愿慰殿下寂寥……”

“呵!”

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

封淮走到几人面前,薄唇微勾,一字一句慢悠悠吐出:“殿下身边不缺凡尘。”

那语气漫不经心,眸光却冷得渗人。

几人面色微僵,却不敢逾矩半分。

谢清予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这场闹剧,实在是荒诞得可笑。

封淮已转身走回她身边,垂眸看她,眼底的凉薄褪去,换上几分矫揉试探:“殿下可会怪我僭言?”

谢清予望着他。

天光明净,他眸里的傲然和忐忑纤毫毕现。

本就是江湖浪荡客,若非为了她,也不会留在上京,任由自己困在这四方城里。

一时间,她心头那股气便消散了许多。

她轻声开口:“并未。”

封淮眸光一亮,竟比天光更明。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沉缠人:“阿予……你不生气了?”

谢清予偏过头,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转身便走:“再有下次,本宫绝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