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京城长公主府。
书房中,谢清予坐在书案后,指尖轻捻着摊开的账册,目光沉静落在纸面。
自谢谡登基,她名下各处产业势头一日盛过一日,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只想攀附上门,把金银钱财往她跟前送。其中千金楼声势最盛,俨然成了京城第一的销金窟。
紫苏立在一旁执扇纳凉,无意间望向庭院,轻声开口。
“公主,封公子来了。”
谢清予随手合上账册,缓步行至窗前。
廊下光影交错,一道玄色身影静立阴影之中。
封淮斜倚在廊柱上,墨发以暗红发带高束,清风拂过,几缕发丝轻扬,也不知站了多久。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直直望来,足尖轻点,转瞬掠至窗下。
谢清予尚未及反应,已被他用力揽入怀中。
“封知行。” 她抬手抵在他胸膛,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又发什么疯?”
封淮默然不语,掌心温热滚烫,熨得人心头发颤。
沉寂片刻,他才低低开口:“你特意遣沈怀瑾前往蜀地,是想借赈灾之事让他避开翻案纷争,还是为他铺好前路?”
谢清予眉心微蹙,眸光轻敛,一时并未作答。
封淮垂下长睫,下颌轻抵她发顶,温热气息擦过她鬓边。
少时,他稍稍退开,眼底情绪被长睫掩去,看不真切。
“我要一同前去。”
谢清予闻言一怔,抬眸看向他。
“蜀地灾情严峻,流民四起,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向来不是太平地界。” 封淮目光凝在她面上,语气沉稳:“沈怀瑾想要安稳赈灾,并非易事,说不得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
谢清予沉默良久,静静望着他素来张扬桀骜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人向来占有欲极强,素来见不得她亲近旁人,如今甘愿远赴偏远蜀地护沈溦周全,无非是担心此事出了纰漏,朝臣会借此攻讦。
她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才挑眉轻笑道:“你竟舍得离开京城?”
封淮唇角浅勾,揽着她慵懒靠在书案边,依旧是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不过是不愿你身边少了个能用又顺眼之人,免得你日后还要费心再物色新人。”
这般又酸又醋的话,听得谢清予不禁莞尔。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语气揶揄:“这般通情达理,倒叫人不习惯了。”
封淮顺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唇角笑意悄然敛去。
七夕那晚,曾有人以暗器袭击他。
事后他去探查却未寻到线索,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莫名的感觉,隐隐指向千里之外那人。
此前沐川、广阳两地出现‘谶言’,都将阴谋指向两月之后的天子束发大典。暗中布局之人,若不是司徒宏远,亦不是诸位皇子,便只剩那一人。
念及此处,封淮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语气依旧温和,轻声唤道:“阿予。”
“嗯?”
“我打算离京一段时日,快则月余便归。” 他眉眼低垂,藏起心底隐晦心绪,语气带着几分缱绻:“我不在京中,你会不会念着我?”
一句寻常问询,却让谢清予心头一紧。
她抬眸直视他,语气淡淡:“没有你,自有他人慰我寂寞,与我欢愉,我何必念你。”
封淮微怔,随即低低轻笑出声。
“殿下,就这般无情?”
天光漫洒而下,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撩人又狎昵。
谢清予却面色微沉,抬手将他推开,转身便走出书房。
刚走出数步,脚步陡然停住,骤然回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
“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从头来过的机会?” 她凝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句道:“我无须谁来替我扫清障碍。”
话音落下,她径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