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若朕将你纳入后宫如何?(1 / 1)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何满喜”。

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

“梵音。”

“梵音?” 公仪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缓,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欣赏,“名字倒是好听。”

梵音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专注地与手中的墨锭“斗争”,试图让那研墨的声音和墨汁的状态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公仪繁看她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和那略显生硬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重新将目光投回奏报,却仿佛闲聊般,又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明日你与朕一起出宫。”

梵音闻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睫都未曾多眨一下。

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公仪繁似乎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笔尖在奏报上点了一下,继续用随意口吻补充道:“浮桥县近日一直在下大雨,引起山顶滑坡,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朕要去看看。”

原来是视察灾情。这解释合情合理,帝王体恤民瘼,亲往勘察,乃是明君所为。

然而,公仪繁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燕凌也将一同前往。”

这一次,梵音研磨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短暂的停顿。

虽然很快她又继续了下去,但那瞬间的凝滞,并未逃过帝王那双看似专注于奏报、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眼睛。

梵音也不懂公仪繁的安排和用意,但她也不担心。

同时,她倒想看看燕凌对她了解些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

公仪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了她的停顿。

他突然很想看看,若将这池水搅得更浑些,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笔尖在奏报上悬停,他抬起眼,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梵音低垂的侧脸上。

用一种比提及燕凌时更加随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调侃的语气。

“说起来,”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若实在嫌燕凌那小子烦人,朕倒还有个法子。”

梵音研磨的动作未停,似乎在等待下文。

公仪繁嘴角勾起玩笑的弧度,“不若朕将你纳入后宫如何?反正朕的后宫也空荡得很,添个人,也热闹些。”

“如此一来,燕凌那小子,任他有千般说辞、万般佛缘,总不能再打朕后宫的主意了吧?”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梵音: “…………”

那略显笨拙的研磨声彻底停了下来。

公仪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甚至更悠闲地靠向了椅背,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那姿态,仿佛真的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烦人。”梵音丢下这句话,又继续磨。

公仪繁: “…………”

他面带玩笑的脸有一瞬间的皲裂。

怎么??!

他的后宫是吃人的吗?是豺狼虎豹不成?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公仪繁的心头。

他堂堂天子,富有四海,他的后宫,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是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哪怕他并非沉溺女色之人,后宫空置,那也是他勤政的体现,何曾……何曾被人如此……如此平淡地、甚至带着点“那就更没必要”意味地……嫌弃过?

“你………” 公仪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竟有些词穷。

追问她何意?难道要他堂堂皇帝去追问一个宫女“你是不是觉得进朕的后宫很麻烦”?这话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最后,他终是被气笑了。

“行。”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有点咬牙切齿那味。

收敛了脸上所有残余的笑意,也挥散了那点难得的玩闹心思,“你先下去吧。”

他没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奏报上,仿佛刚才那段离奇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那握着朱笔的指节,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许。

梵音这一次倒是干脆利落。她将墨锭放回砚台边,用旁边的湿布仔细擦了擦手,然后退后两步,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公仪繁才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然关闭的门扉。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他瞥了眼砚台上的墨,嘴角又抽了抽。

公仪繁:“………”

这能用吗?

他身为皇帝,批阅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难道要用这种半生不熟、浑浊不堪的墨?

传出去,怕不是要成为史官笔下的一则轶闻——某年某月某日,帝用粗墨批红,盖因宫女不擅研墨矣。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指,用笔尖极其小心地,在那墨汁表层最浓稠的部分轻轻蘸了蘸,然后提起。

笔尖凝聚的墨色,果然不够饱满莹润,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颗粒。

公仪繁摇了摇头,“常禄。”

“奴才在。” 常禄几乎立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仿佛一直候着。

“换墨。” 公仪繁言简意赅,目光已重新落回奏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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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简装的公仪繁带着梵音和两位侍卫,从含章殿附近一道专供紧要或隐秘出入的侧边宫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皇城与外部官署区域的夹道。

夹道尽头,早已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公仪繁踏着早已放好的脚凳,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弯腰进入了车厢。

梵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学着公仪繁的样子,踏凳,掀帘,进入车厢。

车内空间比她预想的宽敞,陈设简洁而舒适。

然而,她还未及站稳或寻个角落安顿,便直直地对上了一道目光。

公仪繁已然在车厢主位落座,背靠着柔软的垫子。

他就那么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慵懒,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手肘支着车窗边缘,掌心托着下颌。

而他的视线,正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