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公仪寻的“情意”(1 / 1)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燕凌怎得还没起?”公仪寻语气里浸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出行在外,连基本的时辰分寸都不顾,未免过于随性了些。”

原来他对燕凌没意见,自从跟他抢梵音后,便瞧不上燕凌了。

公仪繁被这带着薄怒的话语牵回心神。

他眉梢微动,眼底掠过极淡的疑虑。

燕凌的习性他是知道的,绝非贪眠误时之人。

“去燕凌房中看看。”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侍卫淡声吩咐。

侍卫垂首领命,转身即向楼上走去。

到了燕凌门口,他敲了敲门,“燕公子,时辰不早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连唤数声,门内却一片沉寂,连半点翻身或应答的窸窣都无。

侍卫心头微沉,手上略一使力,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应声而开。

房内光线昏蒙,窗扉紧闭,空气中凝着一股未曾流动的暖意。

视线投向床榻,燕凌仍静静躺着。

“燕公子,该动身了。”

侍卫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缓却依旧如石沉大海。

他停在床沿,终于俯身细看。这一看,呼吸便不由得一滞。

燕凌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几缕乌黑的长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与颈侧。

他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余下一具精美却易碎的躯壳。

侍卫探手,极轻地触了触他的额间,果然,一片灼人的滚烫。

他当即收手,不敢再有迟疑,转身快步退出房间,带上门便匆匆往楼下赶去。

脚步声比来时急了许多,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公子这是昨夜染了风寒,邪热内侵,故而高烧昏沉。”

大夫收回搭在燕凌腕间的手指,转身走向桌案,一面提笔写方,一面缓声道,“按此方抓药,服下后好生静养,三至五日便可缓转。”

公仪繁立于床边,目光沉沉落在燕凌苍白的脸上,并未因大夫的话而舒展眉宇。

风寒?

燕凌虽一副文人清骨的模样,却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并非轻易便会病倒的孱弱之身。

除了四年前那次之外,这些年来,连头疼脑热都极少有。

怎会一夜之间,便衰弱至此?

他视线移向燕凌紧蹙的眉心和那被冷汗浸透的鬓角,眸色渐深。

“嘁。”

一声清晰的冷嗤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凝肃。

公仪寻抱臂倚在门边,唇角扯开一抹讥诮:“这般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不在侯府养着,如今倒好,平白耽误正事。”

“陛下亲巡是为勘查灾情,赈济百姓,可不是来伺候病榻的。”

“公仪寻!”

公仪繁声音不高却挟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将室内凝滞的空气都割裂了一瞬。

他目光如刃,笔直刺向门口一脸不驯的少年。

公仪寻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喉间一哽,后面更刺耳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只是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仍是不服。

公仪繁不再看他,转回身时,眼底已敛去怒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思量。

在视线落到身旁默不作声的梵音身上时,他眼里划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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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不甚平整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咕噜”声。

“皇兄,为何非要她来照顾燕凌?”前面马车里传来公仪寻压着怒气的声音,“将他留在客栈,等病好了再来与我们会合,岂不更妥当?平白耽搁行程!”

公仪繁抬手,指尖重重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没有理会。

然而,后方那辆马车行驶的辘辘声响,却像锉刀般,一下下刮在他的神经上,没来由地催生出一股难言的烦躁。

此行微服,本就有意观察燕凌与梵音之间的“缘”。

让她就近照料病中的燕凌,岂非顺水推舟?

况且……

昨夜那些荒唐梦魇的碎片,又不合时宜地掠过心头。

他唇线抿直,下颌绷紧。

梵音于他,不过是一柄值得打磨,有待观察的刀,他怎会……怎会对一柄刀生出那般不堪的妄念?

他猛地甩头,像要将那些不适的粘连感彻底甩脱。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讳莫如深,沉静如潭。

“皇兄!”公仪寻的声音里已染上被无视的羞恼。

“朕如何安排,”公仪繁终于开口,罕见得对他用了皇帝的威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马车内骤然一寂。

公仪寻所有未尽的愤懑与不解,都在那声“朕”与随之而来的寒意中,被死死冻在了喉间。

他绷紧肩膀,再无话可说。

然而,表面的服从之下,心火却烧得更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嫉妒的酸意啮咬着他的理智。

若是此刻病倒的是他,昏迷不醒地躺在马车里,梵音是不是也会这样守在身侧,悉心照料?

唯有他们两人,车帘低垂,路程漫漫……

公仪寻喜欢梵音吗?不算。

开始他只是被那双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蓝紫色眼眸攫住了视线。

后来,便是燕凌那毫不掩饰的争抢,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逆反与胜负欲。

他是最小的皇子,最年轻的王爷,自小在万千宠爱与顺遂中长大,想要的何曾失手过?

他骄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不肯服输的脾性,视面子重于一切。

燕凌的介入,将梵音变成了一个必须赢回的“彩头”,一件关乎尊严,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

所以他要争,要抢,要用尽办法让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这执念与其说是情意,不如说是一种被挑衅后无限膨胀的占有欲,混杂着少年人灼热又笨拙的虚荣。

他并未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固执地想要把“她”,钉在自己的战利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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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一阵细微的咳声,转瞬之间便淹没在车轮里。

梵音靠在颠簸的车窗边,指尖抵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褪去血色,显出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