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抱着白兔跟随而入,反手合上了门,将潮湿与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单,却总算干净。她将白兔放在桌上。
走到床边,燕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唯有唇上因高热而显出一点不正常的嫣红,脆弱得惊人。
他手背上那道被兔抓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却红肿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梵音在桌前坐下,苍白的脸近乎透明。
她眉头微蹙,胸口传来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连带五感都好像变迟钝了。
蹲在桌角的兔子忽然动了动鼻子,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从梵音身上移开,缓缓转向后方的木窗。
窗棂缝隙处,探进几根细长乌黑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抠抓着窗沿。
兔子的目光又转回梵音身上,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梵音毫无察觉。
因为受伤加上储存的妖力都用完了,所以她身上那股被掩盖的淡淡佛香味散出来了。
这股味道好像是带着能洗髓伐骨,能一步登天。
窗缝处,一颗黝黑的小脑袋缓缓探入。
是只壁虎,周身鳞片在昏光下泛着湿滑的幽光。
它细长的舌头飞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那缕诱人的气息,贪婪地,一点点向屋内爬来。
就在它即将完全钻入的刹那。
“嘎吱。”房门被猛然推开。
一股携带着室外寒雨湿气的威压感扑面而入,那壁虎吓得浑身一僵,细爪一松,瞬间消失在了窗缝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公仪寻站在门口,发梢衣角还在滴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匆匆赶回。
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床上昏迷的燕凌,随即定在桌前的梵音身上,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公仪寻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目光飘向床榻,“还没喝药?”
梵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知故问。人没醒,如何喝药?
这无声的回应和明显的疏离,让公仪寻脸上那点刚进门的,混合着担忧与别扭的神情,直接被一层薄怒取代。
湿冷的衣裳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更让他不快的,是她这副对他不耐的模样。
他抿紧唇,大步走到桌前,掀开湿重的衣摆,径直在梵音对面坐下。
沾着泥水的靴底在地面留下清晰的湿痕。
“帮本王倒杯水。”他开口,声音刻意沉了沉,带着命令口吻,尤其加重了“本王”二字。
他是王爷,尊贵无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身份,该让她明白些分寸。
蹲在桌上的兔子微微偏头,红得剔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公仪寻。
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和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凝视。
好像在透过这副年轻气盛,骄傲又笨拙的人类皮囊,看到了某种意外的东西。
神格……竟在他身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梵音抬起眼皮看着他, 并没有动作,眼神满是不耐烦,她本来就疼得不行。
正欲开口。
“王爷……”
一声虚弱嘶哑的呼唤,自床榻处断断续续传来,像一根细丝,猝然勒紧了凝滞的空气。
燕凌不知何时已勉强睁开了眼,视线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公仪寻僵直的背影上。
高热让他唇色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嫣红,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声音也很是干涩。
“何需……如此动气?”
公仪寻闻声,脊背猛地一僵,随即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更明确的靶子,轰然烧得更旺。
他倏地转身,几步便跨到床前,湿衣下摆几乎扫到燕凌身上。
“本王气不得?”他俯视着床上病弱不堪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冷笑,“倒是燕小侯爷,若身子骨争气些,此刻怕不是更有底气与本王说道?”
他刻意咬重“底气”二字,目光狠狠刮过燕凌冷汗涔涔的额角,失血的唇。
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妒恨与某种被挑衅的屈辱感交织升腾。
“本王倒是孤陋寡闻了,”公仪寻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是尖刺,“不知何时起,区区侯府之尊,竟敢在御前抢人?凭的什么?一句虚无缥缈的缘?”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要将心里的憋闷,被梵音无视的难堪以及对燕凌那份的不忿,全数倾泻出来。
“燕凌,你可真真是……不要脸面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像毒蛇吐信,将这场围绕梵音的无声争夺,彻底摆上了明面,染上了不堪的污色。
屋内一时死寂,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急密的雨声。
燕凌静静听着,剧烈的高热和虚弱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先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几乎要将肺腑咳出。
待咳声稍歇,他才喘息着,用尽力气抬眸,迎上公仪寻燃烧着怒火的视线,声音虽弱却清晰。
“王爷慎言……陛下面前,岂容……肆意揣测,污人清誉?”
他没有直接否认“抢人”,也没有接“缘”字的话头,只是搬出了公仪繁,搬出了“清誉”。
这看似避重就轻的回答,在此刻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对抗,甚至……是一种默认。
公仪寻瞳孔紧缩,少年人的脾性终究一点就燃。
“污你清誉?”他声音陡然拔高,猛地逼近床边,甚至不顾燕凌病体,一把攥住了他松垮的衣襟,“燕凌,你现在跟本王谈清誉?”
“咳……咳咳……”衣襟被勒紧,燕凌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公仪寻!”
一道低沉威严和明显不悦的声音传来。
公仪寻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