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轻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是他,当时她没有看错。
她靠着这具没有温度、没有肌肤触感的虚影。
望着漂浮的蓝色光点,眼神是缠在一起的思索与不解。
公仪寻为什么在她身上,还有他是以什么形式寄存在她身上的?是什么时候?
“你死了?”她恍然一问,心中微震。
公仪寻把头靠在她肩上,明明感觉不到她的温度,却还是抱着她。
“嗯,死了。”他轻声道,声音淡然轻快,好似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什么时候?”梵音又问。
在几十年之后吗?她心想,难不成是神格载体的原因?
静了一瞬。
“在你离开后。”
梵音顿住了,有点迷茫没听懂。
“什么?”
公仪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她身上,像是怎么都抱不够。
他是小王爷,他骄傲不羁,可在苦苦追寻梵音的那段日子,他过得真的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
他想她,想得要疯了,何时有这样的机会这样抱她。
而且……
他清醒的时间并不多,那个男人也还没醒。
他不禁用手更用力的抱住梵音,想再说些什么,意识骤然被切断。
身形渐渐散开,变成蓝色光点。
紧接着,咔嚓一声。
蓝色光盾直接被地虫咬碎了。
犬三曜瞳孔骤缩: “!”
姜伏清: “。!”
指尖滴血的女孩缓缓抬眸,是李倾阳。
一张软萌的脸是彻骨的冷漠,她从来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
这时,一道极速的黑气奔袭而来。
“吼!”
地虫发出震耳的咆哮,身躯之上瞬间焦黑一片,皮肉翻卷,浓烈的烧焦腥臭味弥漫开来。
李倾阳透过身前被重创的地虫,望向那道身影,轻声唤道:
“哥。”
空气静了一瞬。
单手打穿地虫厚重的躯壳的暨仇,脸色阴鸷的看着她,指缝间淌下黑血与虫浆。
血肉已经长回来了的漂亮脸蛋,依旧美得惊艳美得妖异。
盯了李倾阳许久,他忽然笑了。
“哥?”他抽回贯穿虫身的手,指尖滴落的黑血砸在地上,声音轻得危险。
李倾阳的眸子慢慢晕染成红色。
“初次相见,幸会。”她笑道,声音软糯却也冷冽十足。
完全不似几天前那般弱小不堪,身上多了运筹帷幄的的冷傲。
暨仇手上的虫血渐渐化成雾气,从他手上蒸发。
“不过是一条野种,也配叫本座?”
轰隆——
无数道巨大的阴影瞬间破土而出,笼罩在他身上,滔天的压力威慑袭来。
暨仇眉眼微凝,衣袍猎猎翻飞,身形孤单伫立。
哪怕身上气势惊人,也像只即将被吞噬的蝼蚁。
“!!”
“什么东西?!”
急剧的尖叫声炸开,魔族百姓互相拥挤推搡地往后退。
他们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巨物,吓得完全傻了。
地虫,全是黑漆漆,长相恐怖的地虫。
看得人头皮发麻,犹如进入了炼狱,没有丝毫生存的机会。
呆坐在地上的犬三曜,看着这些地虫,脸色煞白,已经想好自己怎么死了。
不过跟梵音同一天死,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他想着,反正都要死,要是去投胎,或许奈何桥上还能碰到呢。
梵音: “……”
下一刻,地面轰然开裂。
李倾阳脚下,一只通体漆黑的地虫驮着她,粗壮的虫躯节节攀升,将她托至半空。
她立在虫首之上,衣袂轻扬,猩红眼眸居高临下俯瞰着被围困的暨仇。
“那便不叫了。”她丢下这句,围杀之势瞬间引爆。
轰隆——
魔气与坚硬盔甲之中摩擦起火,空气扭曲。
暨仇身上魔气暴涨,在獠牙与巨型躯体中飞快躲闪穿梭。
凌厉无敌的杀气犹如砍瓜切菜般撕碎地虫。
漆黑的虫血喷涌如泉,虫足被生生碾碎,断肢残骸堆积如山。
腥臭的汁液腐蚀着大地,彻底染黑了可视度。
连天上那轮血月都更红了,几乎接近于黑色。
暨仇像地狱的阎王,彻底杀红眼了,耳边是不断重复的声音。
“他叫暨渊…”
“野种,半魔,弟弟…”
“地虫操纵权,地虫烙印…”
“地虫不是单独一条,而是无数虫身聚合而成。”
“…”
突然,他额间魔纹亮了亮,开始快速蔓延,很快一道菱形魔纹出现。
“凌洛一,这就是你的目的啊。”他笑着抬眸看向仙台的凌洛一。
黑雾阻挡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淡漠的脸,那张让他欢喜的脸。
“你…可真狠心啊。”他笑出声,清脆的声音带着讽刺,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上回荡,“我的…太子妃。”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柄萦绕着黑气的巨斧,自他身后缓缓凝形。
斧身通体漆黑,布满血红纹路,斧刃之上凝聚着无数煞气。
暨仇伸手一握,空气立即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暨仇举起巨斧,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斥着癫狂与煞气。
他指向李倾阳,“想封印本座,你也配?!”
嚣张跋扈,所向披靡,横压三界的魔族太子,是他暨仇。
不是这个由他所谓的父亲,与凡人苟合生下的,见不得光的“野种”。
李倾阳漠然地俯视着他,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道冷淡的声音。
“做个交易,我要一只地虫,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在我大婚那天。”
她抬头看着仙台,红唇微微上扬,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