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三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能遇到危险?
在魔界都能逃出来,并且把他从地牢救出来的女人,还怕地痞无赖?
这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林风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又好奇地追上去问道: “师兄,你真不担心?”
犬三曜脚步依旧平稳,斜睨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一点都不担心。
林风诧异地挑挑眉,又追了上去,“那师兄你喜欢她什么啊?说到底不过是凡间寻常女子,论家世样貌……”
犬三曜终于停下了脚步, “谁说我喜欢她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了?不过是为了还她的救命之恩而已。
偶尔送点蜜饯点心之类的,有何不可?
林风满脸不信,摆摆手道:“我可不是刘乙那小子。”
刘乙蠢笨蠢笨的,心思最单纯也最好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犬三曜: “……”
“你若是想和她结成道侣,师傅怕是会不同意的。”
林风一脸促狭,笃定道: “换旁人尚且不一定,偏偏是师兄你,师傅绝对不会同意。”
犬三曜眼神泛起一丝涟漪。
“师父一直将你视作下一任掌门用心栽培。”林风继续慢条斯理道。
“你若执意如此,师傅怕是会把你气死,更甚者把你驱逐宗门。”
林风的话是说得重了点,但宗门里谁看不出来师傅对犬三曜的看重程度。
在玉岚峰,以犬三曜根骨天资,基本上可以勘破大道,跻身超凡之列。
这可是无上的前途与光明未来,连带着玉岚峰也可以更上一层楼。
犬三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夜晚凉风吹起他的衣袍和腰间长剑悬垂的剑穗。
忽然,一股破空的锐响自头顶快速划过。
林风倏地抬眼,看着踏剑疾驰的几道白衣身影,震惊道:“看来太玄山的人也来了。”
犬三曜抬起灿若星辰的眸子,这一抬眼,便看到了一柄蓝色长剑。
踩着剑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度卓然,他似心有所感,侧目朝下望去,目光撞进犬三曜眼底。
转瞬之间,那人眸光变得沉暗,身上漫起不耐的戾气。
静静对视片刻,剑上之人勾起抹讥讽的笑,便挪开视线,随同门御剑继续前行。
“师兄,你认识他啊?”林风瞧着二人剑拔弩张的微妙氛围,凑到犬三曜身侧,好奇低声问。
不等犬三曜接话,他又继续阴阳怪气:
“他可是太玄山现下风头最盛的天才时越,丹阳仙君座下最受疼爱的亲传弟子。”
“时越?”犬三曜低声呢喃,眼中涌动着什么。
原来他叫时越,那个满身是血,被梵音不顾危险从魔宫送走的男人。
他眉眼也越来越深沉,握着剑的手慢慢握紧。
林风此时倒没有发现犬三曜的不对劲,他望着天边快要消散的剑光,满心都是替师兄抱屈的愤懑。
太玄山是天下第一派,可是他们玉岚峰也不差啊。
时越不过是丹阳仙君门下弟子,又并非姜伏清的门生。
反观自家师兄犬三曜,乃是玉岚峰百年难觅的奇才,论天资根骨,半点不输时越。
只是他们玉岚峰专精炼器一道,向来低调内敛,这才少了几分外界吹捧。
林风是真觉得自家师兄被看低了。
犬三曜松了松握住剑的手,抬腿往前走, “走吧。”
时越?看来他还记得自己呢。
风吹起剑穗,也吹散了他的脚步声。
林风还在那愤愤不平,待醒神过来时,犬三曜已经走了老远了。
“哎,师兄,等等我!”他当即拔腿就追了上去。
-
夜深人静,屋外一片虫鸣鸟啼声。
梵音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双眼尾泛红的眸子怔怔凝着床顶横梁。
身下的棉被柔软温热,这都是爷爷给她亲自做的,棉花也是亲手塞进去的,被褥间萦绕着一缕棉絮清香。
她轻轻翕动鼻尖,攥紧被褥边角。
其实她一直都在这里吧?爷爷们没有事,时越也没有入魔,一切都是梦吧。
她想着,缓缓转眸,目光落向桌上的油灯上。
橙色火花在她瞳孔跳动,酸涩自眼底涌出,她慢慢闭上眼睛,泪水终是再也绷不住,顺着眼尾滴落在锦被之上。
“滴——”
一双颤巍冰冷的手,擦掉了她的泪水, “姐姐,姐姐……”
梵音心口一缩,再睁眼时,眼睛又映照出那盏跳动的灯光。
她深吸口气,蜷过身子面朝床里侧。
那些发生的一切肯定都是梦,现在她梦醒了,她还在家,爷爷也还在这里,一切安好。
困意袭来,眼皮愈发沉重,悬在下巴的那滴泪珠坠落在被褥,落下时竟响起一声清浅脆响。
“姐姐!”白嘉安嚎叫痛哭的声音响起。
浑身湿透的白玉来不及顾及他,抱起昏迷的梵音,大步冲向船头,厉声吩咐:“立刻靠岸!”
掌船的船夫不敢耽搁,慌忙应声:“遵命!”
船桨急速调转,木船破开水波,朝着岸边疾驰。
瘫坐在冰凉甲板上的李倾阳浑身湿透,嘴里反反复复低喃着“姐姐”二字,意识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梵音也不会和他一起掉进池里,也不会昏迷不醒。
要是……
他身体剧烈一震,漆黑的眼睛开始变红,要是她出事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办?
指尖抠进木板缝隙,被扎得鲜血淋漓,视线死死盯着船头被白玉抱在怀中的人,整个人陷在无尽的崩溃里。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来放风筝,我不来这里,不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下午热风扫过甲板,那只颜色鲜艳的纸鸢安静孤独的躺在那。
鸢身沾着点点水渍,透明丝线发出细碎微光,满是寂寥之意。
……
日光破开黑夜,公鸡的打鸣招来了第一抹阳光。
梵音早早就起床了,她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梵常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