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人有序撤离。

许国公让平阳卫指挥使厉华带队撤退。

他压阵。

只是等所有人都走了，他却发现少了一辆马车。

少了两个人。

“草！”

他猛地爆了粗口，抓着一个天佑帝的护卫道，“太上皇和王茂呢？

他们人呢？”

暗卫深吸一口气，“太上皇带着王茂，上了南边的城墙，说是要演一波空城计，让我们不用等，自己先走。”

“他让你们走，你们就走？”

许国公拎起暗卫的衣领，“他疯了，你疯了？还是我也疯了？”

他破口大骂，“年轻时候循规蹈矩的，让他干点啥，都是这不行那不行的，怎么临老了，开始离经叛道？”

“老子不用他演！

老子会带人压阵的，要他出风头？”

许国公骂着骂着，翻身上马，夹着马肚子狂奔进城。

到了城门口，就见楼梯下方站着三个从未见过的暗卫。

一旁的拴马杆旁，拴着五匹高头大马。

许国公大喝，“把人带下来，现在就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听那老货的安排。

新帝对他们的要求应该只是保护太上皇的安危，不包括陪着太上皇发疯。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他说，谁拦他，他就咬舌。”

让太上皇咬舌了，他们也死定了。

不若赌一把大的。

许国公气了个仰倒。

他一扔缰绳，匆匆爬上城墙。

此时，晨光熹微。

远处沙海第一缕光线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见天佑帝和王茂站在光里，也看见远处的卢显大军，密密麻麻好似群蚁袭来。

天佑帝回头，朝他笑了笑，“这些年，一直没跟你说，你辛苦了。”

他叹息，“年轻时候，我也出征过，不过次数少，很快就忘记了。

午夜梦回倒是梦见过几次，不过只记得些许刀光剑影，忘记了诸多难处。”

许国公蹙了蹙眉，“突然提这个作甚，快些下去，城中人都撤走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天佑帝摇头，“不了，东海水师的人走的慢，他们要护着那些大家伙，不能出半点差池。

我，亦不允许任何人死。”

天佑帝斩钉截铁，“你走吧，老胳膊老腿的，还能骑快马吗？

若你在此丢命，贵妃饶不了我。”

“哼。”

许国公等着他，“有命回去再担心这个。”

他望着天佑帝。

这老货近年每个月都染发，白发少了许多，脸上也不知道抹了啥玩意，皮莫名绷得紧了些，看着越发年轻了。

倒让他恍惚间觉得，有几分像从前。

心头莫名生出些年轻力壮时的豪情壮志来。

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天佑帝话里的担忧是对的。

行军慢，难保被追上。

是有一点风险。

行吧，他也不走了。

许国公刚才爬上来有点吃力，于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天佑帝皱眉，“作甚？快下去！”

“我累了。”

许国公干脆躺下，仰首望着天上的云。

“今日的云彩不错，不会下雨，是个晴天，也是个好兆头。”

天佑帝也看了看，“西北，基本不下雨，只会是晴天。”

“嗯。”

许国公点点头，“我陪你赌一把，我赌我们不会死。”

说着，眸光扫了天佑帝和王茂一眼。

啧。

这两人的身板。

天佑帝见劝不动他，不搭理他了。

专心盯着前方。

卢显很着急。

所以他带着大军里跑得最快的那一批人跑在最前头，与大军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眼看快到城门，他猛地拉住缰绳。

不对！

不对劲！

“停！”

他下令。

抬头望着紧闭的城门与空荡荡的城墙，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西沙城是有守卫的，平阳卫的人，包括其他抽调而来的兵卒。

可以确定城内有不少人。

且他虽然行军急迫，但沿途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对方的斥候定是早就传回了消息。

应该早就安排布防才对，怎么城墙上一个弓箭手都没？

难道，是发现他带了八万大军，城中人害怕得逃了？

想到这个可能，卢显眼底露出嗜血的精光。

逃？

能逃多远？

他咧嘴一笑，正举起手做出破城而入的姿势。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三个人，齐齐朝他的方向招手。

卢显眨眨眼，“还有人？”

他放下了手，拧眉盘算，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们原地待命，若弓箭手出现，再上前。”

卢显吩咐了一句，打马缓缓向前走。

越走越近。

天佑帝站在城墙上，忽然大喊，“卢显！”

卢显一怔。

这声音......

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卢显。”

又有一道新的声音，也给他同样的感觉。

卢显抬眼辨认。

“卢显，你走近些，朕有话对你说。”

卢显愣在原地。

自称“朕”......

天佑帝，盛恒！

“卢显，你过来啊，怕什么？我手里可没箭！”

许国公大盛戏谑。

卢显终于辨认出来两人是谁，蹙眉不前。

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苍岭军司总督。

难怪他的人怎么都找不到这两人的行踪，原来是来了这里。

灯下黑，不过如此了。

身后的副将打马上前，“侯爷，小心些。”

卢显点头。

他推翻了此前的判断。

城中一定有埋伏。

太上皇和许国公敢孤身站在城墙上，定是想让他大意轻敌，好让第一波弓箭手趁机发难偷袭。

他，绝对不上当。

卢显又往前行了几步，问，“太上皇和许国公为何在此？”

天佑帝大喊，“等你！”

“卢显，朕与你多年未见，该叙叙旧了，你进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