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显性子多疑。
若天佑帝在城墙上是强撑着质问,他反倒认定对方是外强中干,立刻破城而入。
可这会,天佑帝与他言笑晏晏,请他进去叙旧。
卢显抿了抿唇角。
这是打算“请君入瓮”?
他不动。
天佑帝身边的许国公继续喊,“卢显,你是不敢进来啊?”
他大笑,“城门没上栓,你进来就是!
怎么,你怕?”
许国公叉着腰大笑,“你这么个大将军,还怕我们给你设埋伏啊?”
这时,王茂也上前喊道,“请卢侯入城喝茶!”
连着几声,全是催促自己的。
卢显眯了眯眼,还是不动。
他身边的副将又带着几队骑兵过来,凑到他身边道,“侯爷,莫要上了他们的当!他们定是想哄骗侯爷进城,妄想先擒王。”
卢显斜睨他一眼。
“不会说话,可以不开口。”
“是。”
卢显仰头,“太上皇,许国公,进城喝茶太过兴师动众,不利百姓休养生息,不若两位出城,与我在这沙海之中,共饮盛都雨露!”
在卢显身后的一众将士,齐齐高喊,“出城共饮,出城共饮。”
天佑帝蹙了蹙眉,扭头看许国公,“他还有帮手帮着喊!”
这浑厚的呼喊,比他们自己扯着嗓子喊可有气势多了。
高高在上的天佑帝,有些不爽。
他何曾这么憋屈过?
许国公瞪了回去,“看我有什么用?刚才让你走,你自己不走,丢人也得受着。”
还是王茂体贴,立刻道,“咱们站得高,是俯视他!”
这么一说,天佑帝的心情才缓和些,哼道,“还是你会说话,不像有的人,只知道摆老丈人的谱。”
“嘿,我这暴脾气。”
许国公实在忍不住,撸起袖子想打人。
从前他奈何不了盛恒,而今人都禅位了,他还奈何不了了?
王茂连忙劝道,“哎呦我的两位祖宗啊,咱们还是先应对眼前的正事吧!
人还等着回话呢!”
许国公别开眼,放下袖子,冷哼,“先不跟你计较。”
说完,他朝卢显大喊,“我们老了,腿脚不好,你自己进来吧。”
卢显眯着眼,打量着城墙上的两人。
有些不对劲。
他现在照镜子,能看见自己半头白发。眼前这两个,却是发如黑漆,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远远看着很年轻。
这似乎有些不对。
卢显扭头问另外一个副将,“你仔细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太上皇和许国公?”
声音没有错。
这两人分明都比自己大好几岁,现在看起来未免太年轻了些。
是自己眼睛不好使了?
卢显有一点点的恍惚。
副将拿起窥远筒镜,仔细看了又看,这才放下道,“是,属下前几年回盛都见过,的确是太上皇和许国公。”
说着,他眨眨眼,“他们应该是用了盛都流行的发膏,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爱用,能让华发重新漆黑如墨。”
他也悄悄用过一次。
效果不错,去了花楼人家喊他都是“爷”,而非“大爷”。
卢显也知道这玩意,下头的人孝敬过。
但他一听是某个和盛昭明有关系的店铺就不高兴,全都转送出去了。
原来如此。
卢显这儿不回话,天佑帝便又继续喊,“卢显,你到底进不进来喝茶?”
卢显仰首,“喝!”
说着,他随手指了一个骑兵,“你,带一队人去扣门。”
“是。”
见卢显不肯自己上前,反倒是让一个小队打马而前,许国公再一次出声嘲讽。
“卢显,你就这么怕死啊!
都给你说了,城里没埋伏呢,就想请你喝口茶,你怂成这样?
哈哈哈哈!”
卢显握着缰绳,双手交叠在一块,仰头高声道,“礼不可废,使臣先往。”
“礼不可废,使臣先往。”
“礼不可废,使臣先往。”
又是兵卒连着的叫喊声,震得许国公耳朵嗡嗡的。
他脾气上来了,大骂,“什么使臣,你个造反的佞臣,赶紧进来,速度点,老子保证不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卢显不语。
他派出去的人到了城门口,使劲推门都开不了。
只好悻悻打马而归,“回侯爷,城门落了栓,得用长柱撞开。”
卢显冷哼,“我就知道,他们是故意要骗我过去,这城墙上,应该布置了好几个擅使弓箭的。”
“可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副将提醒,“就怕他们使诈,万一人都跑了......”
虽然不大可能,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可能呢!”
卢显打断副将的话,“一个太上皇,一个国公爷,平阳卫指挥使敢不留下保护?”
换做是从前的他,绝对不这么干。
副将住了嘴。
“不过,继续僵持也不是个事。”
卢显道,“依着原计划攻城!不跟他俩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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